一旁的工厂车间主任连忙回答这个问题。
吴森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走进了更衣室之后，就随便打开了一个衣柜，取出了里面的一套防辐射铅服，查看起了内侧标签。
“记录一下，上面的生产日期是2016年五月，已经过期了！”
吴森淡淡地对着后面的组员吩咐道，接着后面的组员就纷纷上来记录，然后又打开了其他的衣柜，查看起里面的防辐射铅服。
“这个是2015年的！”
“这个是2017年的！”
此起彼伏的声音，让车间主任和薛明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薛明狠狠地瞪了一眼工厂负责人，眼神中的愤怒简直就要变成实质。
他要是知道这个情况，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现在，自己就在跟前看着这些情况被查出来。
一点婉转空间都没有了。
这个时候，吴森把铅服放回原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湿巾慢慢擦手。
他的动作很慢，整个更衣室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装配线上电动扳手拧紧螺栓的嗡嗡声。
“按照集团供应商考核标准，防辐射铅服使用寿命最长不超过两年，到期必须强制更换。你们申报的更换预算去年十月就批复了，钱呢？”
听到这句话，薛明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
吴森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走了出去，继续检查起来。
不过，薛明却是学聪明了，这一下子没有跟在吴森的身边，而是让车间主任和管理层赶紧想办法。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吴森带着考核小组把整个工厂的生产流程逐项扒了一遍。
他不是走走停停地问一些笼统的问题，而是直接坐到操作工位旁边，调出生产管理系统的后台数据，逐项比对每一批物料的下发记录、工艺文件的新旧版本和实际完工时间的上下限。
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问题在银河科技考核小组专业人士的数据面前无所遁形，就像是银河科技去年下发的新版工艺文件，在联影的生产系统里至今仍标注为“待确认”。
工位操作员一直在用旧版作业指导书装配旋转机架的轴承座，两者在预紧力数值和控制逻辑上都有变化。
操作员拿着扭矩扳手在滑轨上来回拉动，每一圈的力度都不均匀，吴森调出后台传感器记录一看，曲线在靠近上下止点的位置各有一个平缓段，这是旧工艺惯出来的手法，新工艺要求全程匀速推进，力矩波动范围不能超过正负百分之五。
吴森继续查下去，翻开工时记录表和加班费发放明细逐页比对。
上面显示近一个季度人均加班时长超过行业安全标准，但加班费发放记录里只有一部分工时以法定加班费率支付，其余部分被拆分到“项目津贴”“专项绩效”等名目下，实际支付比例远低于劳动法规定。
更隐蔽的是，这些项目津贴的审批流程被刻意拉长，每次发放都比工资推迟了近一个月。
吴森把两份记录交叉比对之后，在问题清单上又加了一条，加班时间与加班费结算不透明，存在以非常规名目规避法定加班费率的行为。
最后，更是带着考核小组来到了员工休息区，这也是银河科技强制要求合作企业必须要配备的。
如果没有，直接一票否决。
所以，在联影工厂里面还是有这个休息区的。
当吴森带人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刚下工的工人正坐在长条凳上吃午饭。
见到一群穿西装的人进来，这些工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筷子，有人下意识地把胸前的工牌翻了个面。
吴森没有坐到长桌对面，而是在同一个条凳上坐下来，他的衣服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油渍，但他完全没有在意。
他对着对面一个年轻工人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银河科技供应链考核小组的，想跟你们聊聊，不用紧张，有什么说什么，好的坏的都行。今天你们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只记事实，不记名字。”
休息区里还是一片安静，工人们并没有说话。
吴森也不着急，这样的情况，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而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