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后是高旷的蓝天,还有朵朵雪白如棉的云彩。
地图旁边堆满了山一般的竹简,都是春天河西一战带回来的情报和最近一个月搜集到的信息,他正要把这些最新的消息一一标注到地图上,让那模糊的匈奴地区每一处水草,每一点沙漠,都逐渐了然于胸。他一卷卷耐心看着,生怕遗漏了任何有用的信息。
一名军士从也漠西端快马而来,因天热甲重,他的额头汗水很重。落鞍下马他来到霍去病的身边,单膝落地,双手抱拳:“将军。”
“嗯?”霍去病头也没有抬。
“回霍侯爷!长安汤晏医师说,绿阶姑娘这几天气色很好。”这名军士乃是守府士卒,所以按照他的侯位称呼。
“嗯。”霍去病的头从羊皮地图上抬起来,“李肇怎么说?”霍去病问第二条比较隐秘的情报线,一脸的公事公办。
“根据李军士观察,确实如此。”
问一个女人的身体要动用两方面的情报线?
这是霍侯爷一贯的行事风格,他从不轻易相信单一的情报线,这是府第之中的事情,只动用两条情报系统,算是非常不重视了。
对于河西匈奴,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他的手指重新回到了地图上:目前手中的这一支六万人马必须筛选出四万人来,皇上已经决定,下个月赶在秋熟之前,再战一次河西。
长安城内,春到暮时分外浓。
杨柳翠绿,树叶茂盛,人们都换了薄绡衫,稍微走路快些还会出汗。
冠军侯府的东面是棠香阁,早春的时候西府海棠开得美轮美奂,现在已经花褪残红青杏小了,一双燕子在海棠枝条间轻盈飞舞,飞到深红色的棠木阁楼上,屋檐下它们的孩子张着红嫩的小嘴正嗷嗷待哺。
棠香阁里有四五个妇人来来往往,手里抱着一匹匹新送来的高档丝织品,依次整齐叠放在矮案上。
绿阶站在棠香阁一侧,一匹匹地仔细看着,偶然会翻开绸布估算一下门幅和长度,她的神态安静如常。
“这一段……”绿阶抚摸着一匹带细枝纹的织绫,这种衣料比较硬,她想了想,“裁十五尺,做两件袍子,不要衬里稠。”
“诺。”针线上的女人低头应声,用朱砂在一张只有四五根的竹简上,简单勾勒了一点记号。
“这一段挺软的。”她轻轻抚摸着布身,“这一段再漂白一下,大约……”她估算了一下布匹的大小,“大约可以裁六件中衣。太多了,留两件下来等着赏人。”
“诺。”竹简上又添上一些记号。
皓珠和明月站在她身后,再过一些日子就要立夏了,要给侯爷准备夏衣。她们两个是去年夏末入的府,第一次接触霍府的渡夏活计。本来是让红阙教会她们的,事情发生了变化,绿阶一直拖着没有好好教会她们干活。
绿阶的脸上其实施了淡淡的薄粉,还很匀净地抹了一些胭脂。不是“女为悦己者容”,而是又一次不希望别人看出自己脸色的苍白。
自从为霍侯爷“侍寝”两天过后,她的身体就没有舒服过。她不希望别人议论“那件事情”。
汤晏几次要给她诊脉再作调理,她也一口回绝了。
她必须,以自己的一切如常,来证明整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是啊,身为别人的侍妾,几年都得不到男主人的临幸,多丢脸?号称被收了房,却连手指都没有被他碰过,多没面子?现在好了,一切都正常了,她已经名正言顺了,终于符合自己的身份了。
如果,能够有所选择……
绿阶宁愿继续那样名不正、言不顺地活下去。
霍去病多年不近女色的怪癖,已养成了绿阶一付容不得玷污的精神怪癖,她受不了他将她随手拖到床上的事实。她想,那天进屋子的是她,如果是皓珠呢?明月呢?其他女子呢?他也这般饥不择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