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称了心意:“有何不敢?倒是你,名字叫了李敢,可有这份胆量?”
李敢看一看身边的绵绵不绝的秋雨,道:“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比如何?”
“好!”敢在雨中比射活人,这男人有种!
两个人将各自的箭囊倒空,留下十枝铁箭,在石头上刷刷刷磨去箭头,彼此走近,互相交换了箭囊,然后上马退开一百米。
比射活人是对匈作战时期,精于骑射的大汉将领最危险的一项比试。
他们所生活时代的作战方式和后期三国的作战方式完全不同。什么两军阵前先稳稳妥妥停下马来,再定定心心叫骂一阵,然后划开道来,双方挑选两员大将大战数百回合,旁边小兵好整以暇地呼喊助威;输的那一方还有机会掩马拖刀,再杀一个回马枪,然后反败为胜……
这等打仗让李广、卫青、霍去病他们听到了,肯定骂一声“这还打个鸟?”
汉武时代都是骑兵规模型冲击,万箭乱放,每一人每一场战斗无时无刻不陷身于混战之中,所以,优秀骑兵将领最多的死亡形式就是死于流矢之下。
这也就要求他们除了善射,也要具备一定躲避箭矢的能力。
这箭射活人的比试由此诞生。
双方先将自己的箭头磨去,为了公平起见彼此交换铁箭,相距一百多米后开始瞄准要害互相射击,一般以十枝为限。
箭头虽然被磨去,断茬仍在,射箭的人又往往臂力惊人,所以危险性很高,伤在箭下也是非死即伤,不是极度自信的人一般不进行这种比赛。
雨水密密地斜织而下,两百新兵自动围成一个观战的圈子,他们听说过这种比试,今天有幸开眼都非常兴奋。
他们都是陇西兵,对陇西李广十分敬佩,大多数人都在呐喊“李大人必胜!”;也有那看到敢于跟李家箭法挑战的少年人,心中升起欣赏之情,转而帮霍去病的,跟着一起喊:“卫大人威武——”。
有人助威没人助威,对于已经站到了场中的两个人都毫无动摇。
李敢左手拿住弓背,右手将那断箭压在弓弦上,缓缓拉开,弓弦与弓背被他的强力张开……弓如弯刀,弦若满月……
霍去病根本不上箭,眯着眼睛看他拉弓的模样:高手就是高手,这拉弓的力度与平常人也截然不同。
李敢看他纹丝不动,心中暗骂这个阴人。
他们用的都是十八斤的铁胎强弓,拉弓耗费臂力。但李敢完全不在意耗费这些臂力,他自小在父亲严格指导下,拉二十多斤的强弓可坚持两个时辰以上,可以说,他的弓是越到后来力度越强。
霍去病看够了他射箭的动作才从箭囊中抽出箭矢,搭在弓上。他一下子将弓箭张了一个满弦,瞄准李敢的胸口:“好了?”
李敢点头:“好。”
负责仲裁的军士站在他们中间,手中举一面彩旗:“两位——射!”
“唰——”两枝箭同时夺空而起,刺破厚厚的雨幕,向着对方呼啸扑来。新兵们紧张地看着那两人的动作,按照常规,他们该拉马躲闪了。
——孰料,谁也不躲!
两个人皆如铁磐一般纹丝不动。
“啪”一声断响从雨中传来,两枝箭迎面撞上,在两人中间裂成了碎片。
大家沉默了:难道这两个人事先知道那箭不会到自己面前,所有没有躲闪?
“好啊——”旋即轰然的欢呼声将雨声都遮盖住了!远处连绵的军帐里伸出一个个疑惑的脑袋,新兵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
第二枝。
李敢与霍去病同时搭弓,互相喝一声:“好!”
仲裁军士还没有来得及宣布开始,两枝断箭已经飞射而出。
箭刚离弦,只听见两匹战马一起“唏律律”长嘶起来。李敢扭辔、霍去病提缰,两人都同时平地跃马窜起七八尺高。
“咚”的一声,李敢的箭擦过霍去病的战马,牢牢钉死在一段枯木上,霍去病马尾上的断毛在雨中飞扬起片片水花;霍去病的箭也擦过李敢战马的前蹄,前方没有树木,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