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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歌(2 / 3)

那叫做尤渺的女子转过来,一双美瞳,映着昆明池的清流波光,明月般地皎洁。只是一张脸苍白得不见半点血色,衬着绿柳,隐隐泛出病弱的绿光来。

绿阶认出这是如今最受宠爱的王夫人,听说她身染重疾,所以这一次上巳祭礼没有出席,没想到皇上将她带到这里来。

她此处离得尚远,听不到他们的低语,但也看得出皇上的温存举动。

刘彻为王夫人将身上的衣结挽一挽紧,温柔地扶住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尤渺,你看,朕的昆明湖如何?”

“皇上的昆明湖景色如画。”王夫人的肩背非常瘦薄。

“朕本来是在上面演习水船,以备南攻南越。现在朕又让人在湖中起了三座仙山,尤渺可看到了。”

“臣妾看到了,方丈、蓬莱、瀛洲……”王夫人声音微弱。

“我听你母亲说过,你母亲生产你的当天,梦见一个仙子自称从瀛洲而来,于是就生下了你?”

王夫人微微而笑:她们为了争宠,什么谎话不能编?

刘彻也微微而笑:他的王夫人尤渺又何曾不像那落凡的仙子?

“所以,朕在这里为你起这三座仙山。”刘彻轻抚爱妃那瘦骨嶙峋的手,“你别离开朕太远,等朕这里的事情做完,也会长生升仙。到时候朕与尤渺再一起去真正的东海仙山。尤渺,你说可好?”

王夫人落下泪来,她已经病入膏肓,药石罔医了,她再也不能服侍她的皇上了:“臣妾……不走远……”

幸亏绿阶没听到他们卿卿我我的对话,否则不知道有多郁闷:什么时候她的霍侯爷才能学得这么体贴入微、轻怜蜜爱呢?

绿阶只是远远看着王夫人,心里为她惆怅:如此身系隆恩,却寿命不长。

霍去病站在不远处,心急如焚,他老远就看到皇上的随行仪仗就在绿阶的附近,稍微走近一点便可以分辨清楚,皇上将绿阶堵在了绿柳荫里。

他知道绿阶那副样子不可能出来面圣见驾,可现在这情形更糟糕,皇上岂容有人躲在背后觊觎偷听?

最近王夫人身体不好,皇上每天长吁短叹做痴情男子状,霍去病却了解自己皇上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失去老狐狸的狡绝本性。

他帮绿阶包扎的伤口,只不过是以布条压迫伤口暂时止血而已,那丫头稍微动一下就有可能再次流血。

霍去病牢牢攥紧手中的药包——他得赶紧将绿阶从这只老狐狸的屁股后面救出来。

昆明湖边湖水阔大,建章宫里占地千顷,霍去病一眼望去找不到可以帮助他解围的人,于是自己走上几步:“臣霍去病叩见皇上。”

“嗯?”刘彻转头看到霍去病,他刚才路过御马厩听到里面传来声音,他以为霍去病一定逗留在那里玩御马,怎么会到这种花红柳绿的地方来?

他转念一想,在御马厩玩马的大概是卫青,去病新婚燕尔的,哪有这份胃口?看他孤身一人,心里又奇怪:连新婚妻子也不陪伴,他来干什么?

“去病,新夫人呢?”

霍去病朝他背后瞄一瞄:堵在您老身后呢。他不能说出来,皇上在这里谁知道跟王夫人说些什么,让他知道绿阶在身后偷听,一定会对她不利的,对他也不好。

“臣……”他打算将皇上引开,略有犹豫。

刘彻还不了解他?

刘彻对于探究人心十分有爱好,此时稍一辨味儿就有所察觉,霍去病居然有事情打算瞒着他。

森森一股冷意从刘彻的心里掠过,他却将那寒芒敛在深色的眸中:“去病,什么事?”

霍去病在他心目中,已经不是那个跟在他后面,被他提点着学骑射、读兵书的单纯少年人了。这个少年如今位高权重,是刘彻放在枕边的一柄活剑。他那犀利的锋刃究竟伤人还是伤己,如今已经渐渐惦记上了刘彻的心头

霍去病前后考虑了一番,绿阶受伤整个射柳处人人皆知,他将绿阶带过来应该也有巡视宫廷的北军士兵看到。

瞒不住的就不瞒了。

随便皇上怎么看待绿阶吧,若真惹翻龙颜天降大祸,横竖两个人一起生受。

霍去病于是坦然了:“臣子内人在射柳处误中流矢,臣将她留在此处去太医院取药。因容不正不能以面君,恳请吾皇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