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敏嫣然一笑:“公子这是在为燃灯阁担忧,还是在为本使担忧?”
一贯疏离而清冷的神情,玉生烟坦然地看着白敏:“你觉得可能吗?”
他面无表情地扭头便走,压根儿没打算白敏会真的回答他。如果能说,就不会一直这么神秘了。
玉生烟走的时候瞟了一眼,江离离已经不见了。
这一晚,江离离闭门谢客,桌上放着一只空碗,阿郭之前送来的汤药早已喝完。
她体内的毒又发作了。
似有熊熊烈焰在五内焚烧,这是一种经年熟悉的火热与剧痛。江离离脸色煞白,额前秀发皆已被汗水沾湿。她蜷缩在床上,已经放弃了内力的抵抗。
久久疼痛后的疲倦让她陷入昏沉和迷茫,闭上眼,她又看见一幕幕熟悉的画面。那些画面,在她的梦中已经数不清出现过多少遍。
摘星崖上,秋英开得如火如荼,爹爹倒在秋英花丛中,他的血,比漫山遍野的秋英才要鲜艳夺目;
金杯玉盏,轻纱飘摇的起居室里,兰望天用颤抖的手撕破了阿娘的衣服。阿娘用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扎进了自己的心窝,就像一朵红色的花在她洁白的肌肤上怒放盛开。她高傲冷淡地说,我宁可死……
草木青翠的山脚下,三个衣不蔽体的男子一边说着不堪入耳的下流话,一边餍足地系着裤子,用衣衫遮掩住他们丑陋的身体。他们大摇大摆地离去,只留下草地上,那个没有穿衣服,也没有了气息的花样女子……芈何芈
这便是鲜衣怒马的江湖,为何所有的痛苦皆留给她一人承受?
江离离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未明,泪水和汗水沾湿了她长长的羽睫,挂在她玉雪的香腮。
她支撑着起身擦了把脸,又去厨房里抱了一坛子流光醉。这一世,已经习惯了喝酒如饮水,唯有最烈的酒,才能缓解毒发后骨子里的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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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离抱着酒坛子,坐在凉亭中,一口气灌下去半坛子。头有些发昏,胃有些绞痛,她这才想起,此时刚刚经历了一场毒发,血已空槽,急缺了一碗阿郭煮的面。
下巴懒懒地搁在酒坛子上,江离离目不聚焦地对着眼前,回廊曲折,草木葳蕤,池水平静,波澜不惊。她上次就是在这里落的水,好巧不巧,此时一抬眼,她又见到上次那个人。
玉生烟这个人是不用睡觉的吗?他一个人站在池塘边,身姿修长,面色如玉,素衫微拂,纤尘不染,光彩如晚霞斜照,清冷似寒江映月。
江离离想起上次在这里遇见他的情形,她忍不住嘴角扬了扬,这一次,她的毒已经发过了,他来晚了。
她站起来,向他挥一挥手,打算邀他共酌。哪知道一起身,脸色蓦地一白,若非及时撑住栏杆,她只怕又要闹一次落水。
余光里,玉生烟如上次那般踏水而来,梁上飞燕一般轻盈地落在凉亭里。
有股淡淡的草木幽香钻入鼻腔里,他一手将她揽住,一手绕到她膝弯下,一言未发径直将她抱出了凉亭。
她累了,经历的事太多,人总会累的。她疲倦地阖上眼,静静地靠在他胸前,暂时不愿去想其他。
他身上总带着淡淡的凉意,像薄寒的霜,像触手生温的玉,正好可以缓解那随时能将她燃成灰烬的毒和内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