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掷地有声。众将眼中的疑虑渐消,燃起战意。
七月十三,京师,西山军器总局。
薄珏和宋应星站在新砌的坩埚炉前,神情紧张。炉内温度已升至白热,透过观察孔,能看到石墨坩埚中的铁水正在沸腾。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那是坩埚密封材料燃烧的气味。
“温度够了。”薄珏看着炉壁上的高温计——这是汤若望带来的泰西仪器,能较准确测量温度,“准备浇铸!”
工匠们用特制的长钳夹出坩埚,将赤红的铁水倒入模具。这是一块三尺长、一尺宽、三寸厚的钢板模具,专门用来测试钢材性能。
铁水注入,白烟升腾。待冷却后,薄珏亲自撬开模具。一块暗青色的钢板呈现在眼前,表面光滑,没有明显气泡。
“取样测试!”他下令。
工匠切下边角料,开始一系列测试:硬度、韧性、耐热性……最关键的弯曲试验,钢板被加热到红热状态,用锻锤反复弯折十次,竟未断裂!
“成了!”宋应星激动得声音发颤,“这强度,比之前的钢材高出五成!”
薄珏抚摸着钢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合格的钢材,蒸汽机的锅炉问题就能解决,蒸汽船就能按期下水。更重要的是,这种坩埚钢还能用来制造更坚固的炮管、更锋利的刺刀……
“立即试制锅炉!”他下令,“按宋先生的并联方案,先造一台小型试验机。成功后再造船用大型锅炉。”
正说着,亲兵来报:“薄尚书,汤若望先生到了。”
薄珏转身,只见一个身着黑色教士袍、面容清瘦的泰西人走来,正是刚从广东抵达的传教士汤若望。此人四十余岁,精通天文、数学、机械,是徐光启的旧识。
“汤先生,一路辛苦。”薄珏迎上去。
“能为大明效力,是我的荣幸。”汤若望汉语流利,还带着些广东口音,“徐光启先生在信中详细说了蒸汽机的事,我在澳门也研究过类似机械。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他走到那台炸裂的蒸汽机残骸前,仔细查看断裂面:“问题出在钢材,也出在设计。锅炉壁厚不均,应力集中,压力一大就会从这里裂开。”他手指在断裂处比划,“应该加装‘安全阀’,当压力超过额定值时自动泄压,防止爆炸。”
“安全阀……”薄珏若有所思,“汤先生可有具体设计?”
汤若望从随身行囊中取出图纸:“这是我在澳门画的草图。原理很简单:用弹簧压住泄压口,压力超过弹簧力时,阀门打开泄压。”他顿了顿,“另外,我建议在锅炉内加装‘肋板’,增加结构强度。”
两人当即讨论起来。薄珏发现,这位泰西传教士不仅理论扎实,实践经验也很丰富。很多他苦思冥想的问题,在汤若望那里都有现成的解决方案。
“汤先生愿留在格物院吗?”薄珏诚挚邀请,“皇上已准,凡于国有功的泰西人士,皆可授官。先生若愿留下,我可奏请皇上,授工部员外郎衔。”
汤若望沉吟片刻:“我本是来传播福音的……”
“传播福音与传授技艺并不冲突。”薄珏道,“皇上说了,泰西的科学技术,只要于国有利,大明都愿意学。先生在此传授技艺,也是行善。”
最终,汤若望点头:“好,我留下。”
七月十四,松江,证券交易所。
沈廷扬看着水牌上“辽东公司”那一栏,股价已经从发行时的一两涨到二两一钱。这意味着,短短一个月,早期认购者的财富已经翻番。交易大堂里人声鼎沸,不断有新的买单挂出。
“沈尚书,照这个势头,股价突破三两只是时间问题。”账房先生兴奋道,“已经有商户在问,辽东公司何时发行第二期股票?”
“不急。”沈廷扬摇头,“股价涨得太快,不是好事。传令:从明日起,辽东公司股票每日涨跌限幅为一成,超过即停牌。另外,发布风险提示: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他走到二楼窗前,望着楼下狂热的人群。资本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推动国家发展,用不好就会引发泡沫和危机。作为大明资本市场的奠基者,他必须谨慎。
“沈尚书,”亲信匆匆上楼,“孙元化总经理从京师来信。”
沈廷扬拆开。孙元化在信中说,他已辞去兵部侍郎之职,正式就任辽东公司总经理。三日后将启程赴辽东,先行考察土地、矿产,为战后开发做准备。信中附了一份详细的考察计划,从农田开垦到矿场选址,条理清晰。
“回信告诉孙总经略:放手去干,江南这边全力支持。”沈廷扬道,“另外,让江南商会组织一支考察团,随孙总经略同去辽东。商人们亲眼看到辽东的潜力,投资才会更坚定。”
他走到书案前,开始起草《证券交易管理暂行条例》。这是规范资本市场的根本大法,必须尽快出台。条例草案共八章六十四条,从发行审核、信息披露到交易规则、违法处罚,涵盖了资本市场的各个环节。
写到最后一条时,他停笔沉思。这一条是关于“操纵市场”的处罚:凡操纵股价者,没收非法所得,并处五倍罚款;情节严重者,流放三千里。
他知道,这条一旦公布,会得罪很多人。但资本市场的健康发展,必须要有严格的监管。否则,就会像泰西那些国家一样,泡沫破裂,百姓遭殃。
“为了大明,得罪就得罪吧。”沈廷扬最终落笔,在草案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七月十五,京师,皇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