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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布子千里(3 / 3)

淮西方面,李文博接到了朱炎“主力回撤,建立秘网”的指令。他果断行动,将大队人马分批撤入大别山南麓早已备好的营寨,只留下三支最为精锐狡黠的小队,每队不过三十人,由他最信任的哨官带领。这些小队不再承担大规模袭扰任务,而是化身“种子”,携带着银钱、轻便武器和朱炎颁发的“忠义护民使”空白札付,潜入淮西各州县。

他们的任务是寻找那些真正对清廷统治不满、有血性、且在地方上有一定影响力的中下层士绅、返乡军官、乃至秘密会社头目,与之建立单线联系,提供有限资助,引导其收集情报、散发宣传品、必要时进行小规模破坏。这是一张需要漫长岁月和巨大耐心才能织就的暗网,其成效不会立竿见影,却可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然而,就在朱炎于外线布子、巩固根基的同时,多铎打破僵局的“先手”棋,也开始落下。

武昌,平南王府(左良玉降清后所受封号),气氛奢靡而压抑。多铎派来的使者,一位姓李的汉军旗甲喇额真,正倨傲地向斜倚在软榻上的左良玉传达着来自九江的“钧旨”。

“……大将军有令,王师顿兵武昌已久,朝廷(指南京)已多不耐。若王爷再迁延不进,恐伤朝廷倚重之心,亦负圣上(指顺治)厚望。大将军体谅王爷难处,故有明示:若王爷能速遣劲旅,东出九江,协力剿灭信宁逆藩,则事成之后,九江以东,江右之地,皆可由王爷‘权宜处置’,朝廷必不吝封赏。”

左良玉年近六旬,面皮松弛,眼袋浮肿,但一双细长的眼睛开合间,依旧偶尔闪过老狐狸般的精光。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翡翠鼻烟壶,对使者话语中的威胁与利诱似乎无动于衷。

“李大人言重了。”左良玉拖着长音,“非是本王不愿进兵,实是军中乏粮,士卒疲惫,更兼那万元吉在赣南如跗骨之蛆,袭扰不断,本王亦是有心无力啊。”他顿了顿,瞥了使者一眼,“况且,豫国公(多铎)雄师数十万,对付一个困守湖广的朱炎,何需本王这点微末之力?莫不是……九江战事,另有隐情?”

使者脸色一沉,心中暗骂老滑头,但面上不得不稍稍缓和:“王爷说笑了。信宁贼寇据险顽抗,甚是刁滑。大将军用兵如神,自有破敌之策。然江南乃财赋重地,朝廷亦望早日戡乱。王爷若此时立下大功,不仅江西之地可期,将来论功行赏,裂土封茅,亦未可知。至于粮饷……”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大将军已奏明朝廷,只要王爷兵动,首批协饷不日即可解到武昌。”

左良玉眼中光芒微微一闪。江西这块肥肉,他觊觎已久。多铎的空头许诺他未必全信,但若能拿到实实在在的钱粮,又能借清军之势扩大自己的地盘,这笔买卖似乎可以做。至于朱炎……他虽听说过此人有些能耐,但困守一隅,又能折腾多久?若是九江清军主力真的陷入苦战,自己或可待价而沽;若清军势如破竹,自己便做个顺水人情,抢些功劳地盘。

“既然大将军与朝廷如此看重,本王……敢不尽力?”左良玉终于坐直了身子,脸上堆起笑容,“还请李大人回禀大将军,本王即日整军,筹措粮草,待协饷一到,便发兵东进,定与大将军会猎江右,共诛国贼!”

使者满意而归。左良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目光变得阴晴不定。“来人,”他唤来心腹将领,“传令下去,各营开始整备,多派哨探往九江、湖口方向。另外,给赣南的万元吉送个信,口气放软些,就说本王也是身不由己,请他……暂且歇息几日。”

他要做出东进的姿态,安抚多铎,也要观望风色,更要趁机从双方身上榨取好处。朱炎与多铎的棋局,因为左良玉这枚庞大而不可控棋子的异动,骤然增加了无穷变数。

消息通过不同渠道,先后传到湖口和九江。朱炎面色凝重,他知道,最担心的情况之一正在发生。多铎终于还是说动了左良玉,西线的压力即将剧增。而多铎接到使者回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狞笑。棋子已动,棋盘上的僵局,即将被强行打破。真正的狂风暴雨,正在左良玉大军东进的烟尘中,迅速酝酿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