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样是一张对折的纸。纸张是和纸的,边缘有些毛糙,但保存得很好,没有折痕以外的损伤。
芳夫将纸展开,放在矮桌上。
“轻井泽那一夜,承蒙令爱与西园寺先生不弃。”芳夫将纸推过去,指尖在纸缘压了一下,“这是追加的底单。代开美元信用证的额度与流程,都写在补充条款里了——八千万美元的上限,单笔九十天,可展期一次。还请过目。”
修一拿起纸,目光快速扫过。他的手指在“八千万美元”这个数字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翻到第二页,看落款处的印鉴。
红色的方印,篆体“住友芳夫”四字,印泥的颜色已经有些暗沉,但边缘清晰。
他看完,将纸递给皋月。
皋月接过来。她没有细看,只是目光在关键条款上停留了几秒。
第三条第一款,关于“交叉验证权”的表述;第七条,关于“信用保护授权”的生效条件;以及最后一页的日期和签名。
然后她将纸轻轻放在茶几上,没有说任何话。
第二样是一份名录,用硬卡纸装订着,封面印着“住友系实业企业信用证转签执行名录”几个字。
芳夫将名录翻开,推到桌面中央。
“伊藤万、住友化学、住友金属、住友电工、住友轻金属。”芳夫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这五家的贸易凭证交叉验证权,自今日起,悉数奉与西园寺方,绝无保留。”
他顿了一下。“包括所有在大阪本店第三托管账户下的保证金划拨记录、对应的信用证编号、以及与之相关的仓单融资流水。”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五秒。
隆道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看向父亲——芳夫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用力咬着什么。
他再看向对面——修一的表情同样平静,但右手食指在膝头叩了一下。
他又看向皋月——皋月在看他。
隆道吓得一激灵,连忙低下头去,但又忍不住偷偷看向对方。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变了一分——很细微,如果不是隆道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第三样是一份文件。
文件是用红色封套封装的,封面上烫着金色的住友家家纹“井桁纹”。芳夫将封套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
“这是《产业信用保护授权书》。”
“住友系七家制造业企业——海外贸易结算、美元信用证开立、原料进口、订单履约——”他一个词一个词地送出来,每个字之间都留了能塞进一次呼吸的空隙,“自今日起,一并托付西园寺商事,以住友本家名义代行。”
他停住了。
沉默持续了将近三秒。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目光还落在封套上。
“这一纸授权——”他重新开口,声音压得比前两样都低,“西园寺商事行使之时——”
他抬起眼。
目光先落在修一脸上,停了一拍。
然后移向皋月。
“不需再经白水会。”
“亦无需住友银行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