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谢栖白立于倾覆山河的幻境中央,任凭万千绝望情绪冲刷神魂、任凭滔天罪孽名头扣顶、任凭极致惨烈的末日景象冲击视线,身姿依旧挺拔如峰,心神依旧澄澈如水,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动摇,唯有愈发清明的洞悉与愈发凛冽的冷意。
他抬手凝眸,目光缓缓扫过满目疮痍的凡界炼狱,指尖溢出一缕精纯温润的因果本源之力,轻轻触碰前方肆虐的地火洪流、坠落雷霆。
指尖触碰的瞬间,滚烫的火海骤然凝滞,狂暴的山洪骤然止息,肆虐的雷霆骤然寂灭。
所有极致狂暴的灾劫力量,在触及万仙典当因果本源的刹那,尽数褪去毁灭戾气,露出内里虚幻薄弱的本质。
谢栖白心底了然,眸底寒意更盛。
这场震撼三界、覆灭九州的末日灾劫,的确真实无比,生灵的痛苦不假、山河的破碎不假、生机的消散不假,可唯独灾劫的根源,从头到尾都是彻头彻尾的虚假骗局。
顾明夷刻意截取了三界历史中数次大型灾变的真实片段,糅合天道灾劫规则,复刻出这场完美的末日幻境,借用真实生灵的死亡痛苦放大压迫感,借用真实山河的破碎惨烈制造愧疚感,却刻意篡改了灾变的起因,颠倒了因果本末。
凡界灾劫的诞生,从来不是因为青丘情丝怨念堆积,更不是因为情爱羁绊扰乱天道秩序。
真正的根源,是天道规则自身的僵化偏颇,是顶层执道者的私心操纵,是顾明夷数万载以来,为了打压情爱本源、扭曲三界秩序、宣泄自身执念,暗中撬动天地壁垒、篡改气运流转、激化地界戾气,层层累积而出的必然恶果。
青丘情丝,从来都是温润滋养、共情众生、调和戾气的世间至善本源。千年以来,青丘狐族以情丝润地界、安山川、宁人心,默默调和三界戾气、缓冲天道杀伐,守护地界安稳万载有余,从未引发过任何倾覆性灾劫。
所谓“情丝祸乱三界、私情倾覆苍生”,从头到尾,都是顾明夷捏造的伪因果、假命题。
他将自己私心酿出的祸乱、自己偏执引发的灾劫、自己执道造成的恶果,尽数嫁祸给无辜的青丘、纯粹的情丝、真挚的情爱,只为印证自己扭曲的执念——情为万恶之源,私为天道之祸。
“你以苍生为棋,以苦难为饵,以天道为名,行诛心之私。”
谢栖白的声音温润却凛冽,穿透漫天灾劫轰鸣,清晰回荡在整片幻境之中:“数万载执掌刑罚,你从未惩治真正的祸乱根源,反而日复一日打压温情、碾碎真心、割裂羁绊,将所有不公与祸乱,尽数归咎于世间情爱。”
“顾明夷,你怕的从来不是情丝乱界,你怕的是,这世间唯有情爱羁绊,能打破你僵化冰冷的天道规则,能救赎你数万载无解的执念心魔,能让高高在上、执掌万物的天道,生出真正的温度与人心。”
一语道破顾明夷最深层、最隐秘的恐惧。
他身居天道顶峰,权柄滔天、俯瞰众生,规则尽在掌控,生死皆由裁决,早已站在仙途极致,无物可惧、无事可忧。可他唯独恐惧真心、恐惧温情、恐惧双向奔赴的羁绊。
因为他穷尽一生,求而不得。
因为他亲眼见证,这份他毕生缺失的温暖,能超脱规则束缚、能抗衡天道威压、能逆转既定宿命,能让冰冷的大道生出人情,让固化的秩序出现裂痕。
而谢栖白与柳疏桐之间纯粹坚韧、无惧规则、不畏天命的双向情爱,正是他所有恐惧与偏执的终极缩影。
虚空之上的神念虚影剧烈震颤,周身黑白纹路疯狂冲突、剧烈紊乱,顾明夷的怒火与偏执彻底沸腾:“一派胡言!大道无情,天道无亲,规则之所以公允,便是因为摒弃七情、断绝六欲!所谓温情羁绊,不过是弱者自我麻痹的虚妄泡影!”
“本座今日便让你彻底认清现实!没有私情牵绊,三界方能长治久安,斩尽世间情爱,天道方能真正圆满!”
怒喝落下,幻境灾劫再度暴涨,毁灭气息层层叠加、无限加剧。
原本已经满目疮痍的凡界,崩坏速度骤然翻倍,残存的最后几座城池瞬间湮灭,最后一缕人间烟火彻底断绝,整片凡界彻底沦为死寂焦土,万里山河寸草不生、万灵尽灭、生机归零。
无边死寂笼罩天地,极致的荒芜与绝望压得人神魂窒息。
顾明夷刻意放大所有惨烈结局,将亿万生灵尽数覆灭的最终景象,死死呈现在谢栖白眼前,用最沉重的血债、最极致的罪孽、最刺骨的愧疚,无休止碾压他的道心,逼迫他在苍生覆灭的绝对恶果面前,低头妥协、斩断羁绊。
他赌谢栖白心怀仁善、敬畏生灵、恪守因果底线,绝不可能背负亿万人命的滔天血债,执意守护一己私情。
只要谢栖白心生愧疚、心神摇摆、道心动摇,这场幻境杀局,他便彻底完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