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道,“我信你。”
十二月十五,阿骨打的信到了。
信是加急送来的,显然是他预感到了什么。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萧姑姑,孩儿听说您病了。孩儿已经在路上了,日夜兼程,争取十日内赶到京城。萧姑姑,您一定要等孩儿。孩儿还没跟您喝够酒,还没听您讲够故事,还没让您看到按出虎娶媳妇。
萧姑姑,您等着孩儿。
阿骨打顿首”
萧慕云看着这封信,嘴角浮起笑意。
这孩子,还是那样,一有事就冲在最前面。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沉沉睡去。
十二月二十,阿骨打抵达上京。
他一进门,就跪在萧慕云床前,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
“萧姑姑!孩儿来了!”
萧慕云睁开眼,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风尘,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轻轻笑了。
“傻孩子,”她道,“哭什么?”
阿骨打摇头,说不出话。
萧慕云抬起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
“阿骨打,”她道,“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阿骨打拼命点头。
萧慕云看着他,缓缓道:“你守了混同江二十二年,守得很好。以后,还要继续守下去。但你要记住,守不是靠打,是靠人心。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才会真心拥护你。”
阿骨打点头。
萧慕云继续道:“按出虎那孩子,聪明,肯学,将来能接你的班。你要好好教他,别舍不得骂。”
阿骨打又点头。
萧慕云顿了顿,道:“还有澜儿。那孩子,从小没有父母,我把她当亲孙女养。以后,你要替我看着她,别让人欺负她。”
阿骨打重重点头:“萧姑姑放心,孩儿一定把澜儿当亲妹妹待。”
萧慕云笑了,笑得安详。
“好。”她道,“我放心了。”
她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阿骨打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萧惊澜站在一旁,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窗外,又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无声无息,覆盖了整座上京城。
太傅院内,那几棵树静静地立着,在风雪中轻轻摇曳。
十二月二十三,子时。
萧慕云睁开眼,望着帐顶,忽然笑了。
她看见父亲了。父亲站在一片光里,朝她伸出手,就像小时候那样。
“慕云,来。”
她伸出手,握住了父亲的手。
然后,她闭上眼,再也没有睁开。
萧慕云,大辽太保、太子太傅、三代帝师,于开泰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子时,薨于太傅院,享年五十五岁。
皇帝辍朝三日,亲往祭奠。太子跪灵,痛哭失声。阿骨打守在灵前,三天三夜不曾合眼。萧惊澜披麻戴孝,磕了无数个头,额头都磕破了。
出殡那日,上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们自发站在御街两旁,为这位守护了他们二十二年的人送行。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太傅院内,那几棵树静静地立着。
阿骨打站在树下,望着那两棵“萧姑姑树”,久久不语。
萧惊澜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阿骨打叔叔,祖母走了。”
阿骨打点点头,没有回头。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粗糙的树皮。
树干上刻着的“萧姑姑”三个字,已经随树皮生长而变得模糊,但依稀可辨。
就像那个人一样。
走了,却还在。
【历史信息注脚】
大雪:二十四节气之一,冬季的第三个节气,标志着降雪量大增。
辍朝三日:古代帝王对重臣逝世的礼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