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回,这个亦敌亦友的人,这个在楚国为他周旋的人,这个处境微妙却始终站在他这边的人——此刻出现在这里,必有大事。
“昭奚恤是怎么死的?”
墨回看着他,缓缓道:“中毒。”
范蠡的心一沉。
“谁干的?”
墨回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毒是谁下的。”
“谁?”
“华太医。”墨回道,“华太医给昭奚恤开的药里,有一味‘乌头’。乌头本无毒,但若与另一味药同服,就会变成剧毒。那另一味药,是昭奚恤平时常服的养生丸。养生丸的方子,只有华太医知道。”
范蠡的手指握紧。
华太医。
给昭奚恤看了十几年病的华太医。
“华太医人呢?”
“死了。”墨回道,“昭奚恤死后第二天,华太医就‘暴病身亡’。说是心疾,和昭奚恤一样的死法。”
范蠡闭上眼睛。
好狠的手段。
灭口灭得干干净净。
“墨回,”他睁开眼,“你知道是谁指使的?”
墨回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怀疑一个人。”
“谁?”
“楚王的弟弟,公子申。”
范蠡一怔。
公子申?那个素来低调、从不参与朝政的公子申?
“为何是他?”
墨回道:“公子申表面上不问朝政,暗地里却结交大臣,收买人心。昭奚恤多次劝谏楚王,要提防公子申。楚王不听,反说昭奚恤多疑。如今昭奚恤死了,谁最受益?”
范蠡沉思。
公子申若真有野心,昭奚恤就是最大的绊脚石。除掉他,朝中就少了一个能看穿他的人。
“可他与陶邑何干?”范蠡问。
墨回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公子申,与齐国田乞有密约。”
范蠡的心猛地一沉。
公子申与田乞有密约。
那他对陶邑的态度,就可想而知了。
“范兄,”墨回握住他的手臂,“郢都不安全。昭奚恤一死,下一个可能就是你。你快走,回陶邑去。陶邑有城墙,有百姓,有你的兵。那里比这里安全。”
范蠡看着他:“你呢?”
墨回笑了:“我没事。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谋士,没人会在意我。”
范蠡摇摇头:“跟我一起走。”
墨回摇头:“我还有事要做。我要查清楚,公子申到底想干什么。若有消息,我会派人告诉你。”
范蠡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与他亦敌亦友,半生相争,半生相惜。此刻,他却要留在这危险的郢都,为他打探消息。
“墨回……”
“别说了。”墨回拍拍他的肩,“保重。”
说完,他闪身消失在窗外。
范蠡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春夜的风,还带着寒意。
三月十二,清晨。
范蠡带着杜衡,离开了郢都。
马车驶出城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昭奚恤死了。公子申冒出来了。景阳嫌疑未清。田乞虎视眈眈。
郢都,已经不是从前的郢都了。
“舅舅,”杜衡轻声道,“我们还会回来吗?”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会的。”
“什么时候?”
“等陶邑更强的时候。”范蠡道,“等我们能保护自己的时候。”
杜衡点点头,不再问了。
马车沿着官道,向南驶去。
前方,是陶邑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