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在孙孝义脸上,一明一暗。他站在高台中央,脚下是烧塌的祭坛残砖,耳边鬼哭声如针扎脑仁。刚才那一阵雷符扫过,两头吊死鬼被震得散了形,黑气扑簌簌往下掉,像烧焦的蛛网。
可还没喘上半口气,四面八方又涌上来更多恶鬼。
阴风打着旋儿从地缝里钻出,裹着溺死鬼湿漉漉的尸臭味,拖着水渍往前爬;墙角那根歪斜的旗杆下,产难鬼披头散发,怀里抱着个血糊糊的虚影婴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催眠曲,每哼一句,周围温度就降一分。
“左边!”林清轩低喝一声,剑已出手。
她人随剑走,一道符火缠上剑锋,直劈向扑来的鬼索。那绳子似由怨念凝成,沾火即燃,发出“滋啦”一声惨叫,断成两截。可另一根立刻补上,缠住她手腕。她手腕一抖,剑尖挑破鬼索,顺势横扫,将一头靠得最近的溺死鬼劈开脑袋——那鬼头裂成两半,里面竟还塞着几缕发霉的胎盘。
孟瑶橙蹲在两人身后半步,闭着眼,睫毛不停颤。她双手掐诀,指尖发白,额角青筋突突跳。慧眼开了太久,眼球像是被人拿钝刀在眼皮底下来回磨,热辣辣地疼。但她没停,咬着后槽牙盯住那群乱舞的黑影。
“中间那个!穿红肚兜的!”她突然睁眼,声音发抖,“那是产难鬼王,它在聚魂!先打它!”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侧后方掠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腥风。
孙孝义眼角余光瞥见,来不及细想,抬手就是一张短符拍出。“五雷印”真气贯入符纸,炸出一道微弱雷光。轰的一声,那黑影被掀飞出去,撞在断柱上滑下来——是个吊死鬼,脖子扭成麻花状,舌头垂到胸口,还在抽搐。
“谢了。”林清轩甩掉剑上水渍,喘了口气。
“别客气。”孙孝义抹了把脸上的灰,“你左我右,护住中间。”
他说完,脚下一错,往前抢步,正对上那产难鬼王。那鬼察觉威胁,猛地抬头,满脸血污中睁开一双乳白色的眼珠,嘴里哼唱戛然而止,转而发出刺耳尖叫。它双臂一张,怀中婴儿化作一团黑雾扑来。
孙孝义不退反进,左手结印,右手并指如刀,在空中疾书一道血符。指尖早就裂了口,一动就渗血,此刻画符更是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符成瞬间引下一道雷弧,正中黑雾。
炸响过后,那婴儿虚影哀嚎溃散,产难鬼王也踉跄后退,身上黑气稀薄了一圈。
可就在这时,背后风声骤起。
程度数不知何时绕到了他侧后,一拳砸出,拳风如闷雷滚地。孙孝义仓促转身格挡,双臂交叉硬接一击,整个人被轰得倒滑三步,鞋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沟。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硬是咽了回去。
“小子,骨头还挺硬。”程度数咧嘴一笑,满口黄牙,肩头那道剑伤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裳,“可惜命不长。”
孙孝义没理他,只低头看了眼手指。血顺着指甲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他撕下道袍下摆,草草缠住流血的指节,动作利落得像在绑柴火。
“你再啰嗦两句,待会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他说。
另一边,毛书香在鬼雾中游走,裙摆翻飞,笑声轻佻:“哎哟,小道士嘴巴挺利索嘛。”她身影忽明忽暗,每次出现都在不同方位,说话时声音也飘忽不定,让人分不清真假,“不如姐姐教你点别的……比打架有趣多了。”
林清轩冷笑一声,剑尖直指她下一个现身的位置:“你那套哄傻小子的把戏,留着去勾搭坟头野狗吧。”
她话音刚落,剑已刺出。毛书香惊呼一声,身影一闪,躲开致命一击,但裙角还是被削去一角,露出里面绣着符纹的衬里。她脸色微变,幻影不再乱闪,现出真身,站在三丈外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