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橙盘坐在地上,双手结印,指尖再次泛起微光。她盯着青铜镜,镜面突然映出她小时候的模样——母亲站在门口,回头对她笑。她咬牙,闭眼,再睁,光点按向镜面。
阵盘转到第三圈。
红光闪到正北,停。
“现在!”
孙孝义一剑插入晶石。
林清轩挑断七盏灯芯。
孟瑶橙掌击镜面。
“砰”地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炸开了。整个石室剧烈晃动,碎石从顶上掉下来。阵盘发出刺耳的哀鸣,铜环扭曲变形,晶石裂开一道缝,红光瞬间熄灭。三根铁链同时崩断,飞出去撞在墙上,火星四溅。
墙角的干尸突然动了一下,随即彻底瘫倒。
“成了?”林清轩喘着问。
“成了。”孙孝义拔出剑,晶石已经变成灰白色,像烧过的煤渣。
他转身,想去扶孟瑶橙,却发现她已经靠在墙边,双眼闭着,额头全是汗。他没叫她,只是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
林清轩走过来,肩上的血还在流,但她笑了下:“总算……没白挨这一刀。”
孙孝义没笑。他抬头看天花板,裂缝越来越多,红光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灰白的天光,从上面透下来。
“走。”他说,“上去看看。”
三人沿原路返回。阶梯比下去时更难爬,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孙孝义走在最前,手扶着墙,指甲缝里的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林清轩跟在后面,剑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声。孟瑶橙几乎被两人架着,脚不沾地。
推开铁木门,回到广场。
风,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种带着腐臭和血腥的阴风,而是山野里常见的湿风,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云层裂开一道缝,一缕阳光照下来,落在姚德邦的尸体上。那张至死未闭的眼睛,已经被焦符盖住,风吹得符纸轻轻颤动。
远处传来喊声。
先是零星的一两声,接着越来越多,像是潮水漫过废墟。有人在叫“赢了”,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联盟的人从各处涌出来,站在残垣上,看着这片终于安静下来的山谷。
孙孝义站在广场边缘,手还撑着膝盖,喘着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沾着血、泥、灰,还有刚才撬石板时蹭到的铁锈。这只手,七岁那年在枯井里攥着井绳,十三岁在茅山后山画符画到指尖溃烂,二十岁在荒村斩妖,二十五岁在恶人谷外跪了三天。
现在,它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我们现在……算什么?”他忽然问,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
林清轩靠在断柱上,左肩的血染红了一大片道袍。她听了,轻笑一声:“算是……赢了吧。”
孟瑶橙坐在她右后侧,背靠着残碑,双手放在膝上,慧眼缓缓闭合。她仰头看天,云层裂开一丝缝隙,微光落下,照在她脸上。
“风干净了。”她说。
远处的欢呼声越来越近,像是要把这片死地重新吵活过来。孙孝义没动,只是站着,看着东方。
那里,太阳正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