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火堆边有人在低声唱山歌,是个老江湖,嗓音沙哑,唱的是《走马川》。调子荒腔走板,但其他人没笑,反而跟着哼了几句。
孙孝义听着,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好像真的松了。
不是全没了,但松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出山,第一拨使者就到了。
是青城派的道士,穿着蓝道袍,捧着一面锦旗,上书“荡魔安民”四个大字。他们把旗挂在关隘门口,又摆上三碗清酒,对着牺牲者的灵位拜了三拜。
接着是峨眉的尼姑,送来一卷符帛,说是镇邪用的。然后是少林的和尚,背着药箱,给伤员换药,一句话不说,干完就走。
越来越多的人来了。有江湖门派的,有地方镖局的,还有几个村子的村民,抬着米粮和草药,说是谢恩。
孙孝义站在临时搭的高台上,看着这些人来来往往。他没穿新道袍,还是那件满是补丁的旧衣,脸上有疤,指甲翻着,站姿也不挺,像个庄稼汉子。
可所有人都对他行礼。
他没动。
直到青城派的掌门站出来,说:“今日之胜,乃江湖之幸。孙少侠诛邪伐恶,功在千秋,请受我等一拜!”
说着就要跪。
孙孝义立刻跳下高台,一把托住他胳膊:“使不得。”
“这是大家的心意。”老道长说。
“心意我领。”孙孝义环视一圈,“可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林师姐断后冲锋,孟师妹识破陷阱,赵师兄炸开石门,钱师兄破毒阵,周师兄设机关,吴师兄联络内应……还有每一个跟我走过这条路的人。你们看见的是一场胜仗,我们走过的是一条血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些没能回来的,才是真正的英雄。”
说完,他转身,对着牺牲者的灵位,深深鞠了三个躬。
全场静了下来。
没人再提“功在千秋”,也没人再喊“孙少侠”。
他们只是跟着鞠躬,一个接一个,一片一片。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留下几面锦旗和一堆供品。阳光照在关隘废墟上,砖石泛着白光,风一吹,旗子哗啦响。
孟瑶橙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双老太太送的布鞋,轻轻放在他包袱上。
“你还留着。”她说。
“嗯。”他低头看了看,“因为那是活人给的,不是血换的。”
她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林清轩站到他身旁,望着远处山林,炊烟升起,有村子在做饭了。
“仗打完了。”她说。
“可路还长。”他接了一句。
她侧头看他:“你还想追?”
“我得看看他是不是真死了。”他说,“只要有一口气在,我就不能停。”
她点点头:“那我跟你一起。”
孟瑶橙也走过来,站到他另一边。
三人就这么站着,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关隘深处。
风吹过来,衣襟上的那朵野花轻轻晃了晃,花瓣早已干枯,却还没掉。
孙孝义伸手摸了摸它,没摘。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会轻松。
但他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