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三人缓步走来。
没人说话,但气氛变了。喧闹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安静。百姓自发让开一条道,修士们站直了身体,连那些正在嬉闹的孩子也停下脚步,仰头望着。
孙孝义走在最前,双手负后,脸色平静,眼神扫过人群,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步伐稳健,但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实地上。林清轩跟在他右后方,佩剑未出鞘,手扶剑柄,神情警觉却不凌厉。她经过一个拄拐的老妇时,微微点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孟瑶橙走在最后,一手提药箱,一手拎着裙角避开地上的碎瓦。她看见路边有个孩子膝盖磕破了,顺手放下箱子,取出药粉敷上,又撕了块布条包好,才继续前行。
三人登上高台。
主持长老迎上来,满面红光:“三位英雄驾到,今日大典才算圆满!”随即提高声音,“请孙孝义、林清轩、孟瑶橙上前,受我正道同僚一拜!”
话音落,台下数百人齐刷刷抱拳躬身。
孙孝义抬手虚扶:“不必。”
长老却坚持:“此乃公议,三位力挽狂澜,当得起这一礼。”
孙孝义没再推辞,只是侧身让开半步,示意林清轩和孟瑶橙一起受礼。
礼毕,长老请他们站上主位。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请孙少侠致辞!”有人大喊。
“让我们听听黑三郎怎么说!”另一人附和。
呼声渐起,越来越响。
长老看向孙孝义,递了个眼神。
孙孝义摇头。
长老又看向林清轩。
林清轩跨前一步,朗声道:“今日不是听谁说话的日子。邪祟已清,人心当守。望诸君各行其道,各安其业,莫让今日之和平,成明日之泡影。”
台下静了片刻,随即响起掌声。
孟瑶橙也上前一步,声音轻,但足够传开:“愿天下再无厉鬼伤人,也再无活人变鬼。”
她说完,台下不少人眼眶红了。有个中年汉子抹了把脸,低声嘟囔:“我婆娘就是被他们抓走炼药的……多谢三位仙师。”
孙孝义始终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风吹动道袍下摆,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有道旧疤,是早年练符时被雷火烧的。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有点汗。
远处传来孩童背书声。
“……黑三郎夜探枯井,血书五雷镇群魔。林女侠剑出如虹,斩妖不留情。孟姑娘慧眼识煞,救人于无形中……”
声音稚嫩,节奏不准,但一字一句,念得认真。
孙孝义抬头望去。村塾就在山脚那边,十几个孩子围坐一圈,先生拿着戒尺来回走动。
“这句记住了吗?”先生问。
“记住了!”孩子们齐声答。
“那谁来背一遍?”
一只小手举起来:“我!”
“好,李二狗,你来。”
那孩子站起来,挺起胸膛:“黑三郎面黑身矮,胆子比天大……”
台下有人笑出声。
林清轩也忍不住咧了下嘴。
孙孝义依旧面无表情,但眼角微微松了。
酒肆那边,说书人正醒木一拍:“话说那孙孝义,面黑身矮,却有通天手段!七岁藏井三日,靠雪水活命;十六岁跪山三夜,终入茅山门墙。三年画符,以血代墨,一笔五雷符,惊动半座山——这叫什么?这就叫天道酬勤!”
听众拍桌叫好。
“真有其人?”有人问。
“怎会不真?”说书人一瞪眼,“你没瞧见今早高台上站着的那位?面黑,身矮,眼神像刀子!那就是孙孝义本人!林女侠昨儿还在西街除了一只偷魂的吊死鬼,孟姑娘在城东施了三天药,治好了十几户痨病人家!这不是真人,难道是画上走下来的?”
“说得对!”旁边人举杯,“敬三位英雄!”
“敬英雄!”
孙孝义听见了这些话。他没表示什么,只是轻轻搓了搓拇指,像是在摩挲剑柄的缠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