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盟约签署完毕,各派代表开始交换信物,商议联合巡防的事。青城派提出每月轮值,武当建议设立传讯鹰站,峨眉愿意出人培训民间驱邪队伍。讨论务实,没有空话。
孙孝义退到台边,靠着一根木柱,望着远处。
林清轩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想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今天风挺干净。”
林清轩哼了声:“你倒是会说话。昨天这地方还臭得熏死人。”
“现在不臭了。”
“是不臭了。”她顿了顿,“接下来呢?回山?”
“嗯。”
“清雅道长该有话说。”
“让他骂吧。”孙孝义说,“我认。”
林清轩没再问。她知道他不想多说。
孟瑶橙这时从台下走上来,手里端着三碗热茶:“喝点,暖暖。”
三人接过,默默喝了。茶是粗茶,有点涩,但热乎。
“刚才有个老太太拉住我,非要给我塞鸡蛋。”孟瑶橙说,“她说她孙子被救回来了,关在地牢里半个月,瘦得不成人样,是我们的人找到的。”
孙孝义点头:“吴守朴带的队,昨夜报的信。”
“她哭了好久。”孟瑶橙低头看着茶碗,“说本来以为孩子没了,没想到还能再见一面。”
孙孝义没说话,但握茶碗的手紧了紧。
台下,百姓已经开始自发清理场地。有人搬走祭坛边的香炉,有人收拾散落的纸钱。孩子们在空地上踢毽子,老人坐在阳光里打盹。一对年轻夫妇抱着婴儿路过,那孩子突然扭头看向高台,哇哇笑了起来。
孙孝义看着那孩子,忽然说:“我娘要是活着,今年该六十三了。”
林清轩和孟瑶橙都没接话。
他知道她们不会接。
有些事,说了就重了。
他把茶碗递给孟瑶橙:“放哪儿?”
“桌上就行。”
他走过去,把碗放在供桌一角。桌上有香灰,有符纸,还有几块没吃完的供果。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台边。
太阳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风还是干净的,吹在脸上,不冷也不燥。
台下的代表们陆续离开,有的去巡视周边,有的回驻地休息。百姓也三三两两散去。有人临走前回头望一眼高台,像是要把这天记住。
孙孝义三人仍站在那里,没动。
“该下山了。”孟瑶橙说。
“嗯。”孙孝义应了一声。
他们一步步走下高台。木阶有点晃,踩上去吱呀响。
台下,几个孩子追着跑过来,领头的那个举着竹竿,上面绑着张新画的符。
“孙英雄!”他喊,“我能跟你学画符吗?”
孙孝义停下,低头看他。
小孩七八岁,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子。
他没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能。但得先学会写字。”
“我会写!我会写‘人’‘火’‘山’!”
“那就从‘人’字练起。”孙孝义说,“每天写一百遍,写够三个月,再来找我。”
小孩愣了下,随即用力点头:“好!我一定写!”
孙孝义没笑,但眼神松了些。
林清轩拍拍那孩子肩膀:“别光说,得做。”
“我会的!”小孩转身就跑,“我回家就写!”
其他孩子也跟着跑了,笑声洒了一路。
孙孝义望着他们的背影,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朝着山道走去。
林清轩和孟瑶橙跟上。
三人身影渐渐融入夕阳余晖中。
高台空了,只剩风吹幡动。
远处,村塾的读书声还在继续。
“……黑三郎面黑身矮,胆子比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