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挑老实的。”林清轩说,“不怕苦,不怕冷,挨顿骂也不回头的那种。”
“还得识字。”孟瑶橙补充,“不然人家问‘这帖谁写的’,他答不上来,别人还以为是假传。”
孙孝义点点头,起身往屋内走。片刻后拎出三个包袱,里面各放着干粮、火石、符纸和一把短匕首。他在每个包袱上绑好布包,又检查了一遍封口铜符是否完好。
“东线去徽州、苏州一带,交给张六叔和吴老掌;南线走温州、福州,联络几位退隐的驱疫师;西线最难,得穿苗岭,过瘴谷,找几个不肯入派的散修。”他一边说,一边把包袱递给刚来的三名弟子,“记住,不许骑马进村,不许在酒馆提帖子内容,见到人先递拜帖,再说正事。对方若问‘凭啥信你’,你就说——‘茅山孙孝义,请诸位共守人间灯火。’”
那三人接过包袱,齐声应下,转身便走。
林清轩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才低声问:“真能回来?”
“不一定。”孙孝义坐回石凳,“有些人住在深山老林,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影。有的地方连路都没有,得攀藤过去。能带回一句话,就算没白走。”
“可你让他们带的是真帖。”林清轩盯着他,“不是副本,是正本。”
“我知道。”孙孝义看着自己手心,那里有块茧,是小时候握符笔磨出来的,“如果连这点信任都不敢给出去,那这张帖也就没用了。”
孟瑶橙没说话,只是回到屋内,把《江湖行录》摊开在桌上,开始整理剩余名单。她用炭条在一张大纸上画出四块区域,东南西北各占一角,然后逐一填入名字,旁边标注现居地、性格特点、过往事迹。她写得很细,连“喜饮酒”“畏雷声”这种小事都记下来。
林清轩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忽然说:“你干嘛记这么多?”
“以后总要用。”孟瑶橙头也不抬,“有人来了,得知道怎么待;有人不来,也得知道为什么。不能全靠猜。”
“你还真当这事能成?”林清轩靠着门框,语气有点松,“我以为你最多就是帮我抄个名册,没想到你还打算建个档。”
“我不想再遇到下一个我。”孟瑶橙停笔,抬起眼,“我妈死的时候,没人知道那宅子早被人动了手脚。如果有个人早几年去过,留下一句提醒,也许她就不会一个人死在里面。”
林清轩没再说话。她转身走进自己房间,不多时拎出一个旧木盒,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各地风物小样:一片竹叶、一块碎瓦、半截绳子、一枚铜钱。她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到孟瑶橙的纸上,指着说:“这片竹叶是太湖边捡的,张六叔最爱用它卷烟;这枚铜钱是徽州庙会上的香火钱,吴老掌每年清明必去换新;这截绳子是西南那边绑祭品用的,颜色越深,说明供得越多。”
孟瑶橙愣了下:“你留这些干什么?”
“走镖十年,我看过的人都记着。”林清轩淡淡地说,“你以为我只是个会舞剑的丫头?我爹教我的第一课,就是‘认人比认刀重要’。”
孙孝义听到动静走出来,看见桌上这些东西,眼神动了动。他没说什么,只是蹲下身,从自己包袱底层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褐色药丸:“这是我娘留下的安神丸,治惊悸的。当年她怕我夜里做噩梦,每晚给我一颗。现在我不做了,可……也许哪天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