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在这儿站到什么时候?”
“等到该来的人不来,或者来了。”他说完,顿了顿,“你说三日后,是今天?”
“是。”她仰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升到中天之前,他们就会出现。”
孙孝义没接话,接过粥碗放在石栏上,粥面微微晃着,映出他半张脸。他盯着那倒影看了两秒,忽然说:“我要是没记错,你从来没算过星象。”
“确实没有。”她承认,“我只会入定,能感知天地流转的气息。这次不一样,紫微星动的时候,我像听见了一声钟响,就在脑子里炸开,震得我差点跌下观星台。”
孙孝义眯起眼:“所以你是靠感觉?”
“是。”她说,“但我敢拿命保这句话——今天午时,必有人来。”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行。我信你这一回。”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鸡叫。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就这么并排站着,一个盯着天边,一个望着山路。风从谷口吹上来,带着湿土味和草木香。山下的村子开始冒烟,哪家的锅盖被蒸气顶得啪啪响。时间一点点往前爬,太阳越升越高,影子越来越短。
临近午时,天光最亮的时候,孙孝义忽然抬手,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没拔剑,只是把手搭在上面,五指收紧。
孟瑶橙也睁大了眼,死死盯着官道拐弯处的树林。
一秒,两秒……
黄尘起来了。
先是极细的一线,贴着地面飘,接着猛地腾空而起,像一条土龙顺着山道往上扑。马蹄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不急不缓,每一踏都像是砸进地里。十三匹马,列成三排,马首高昂,鬃毛飞扬,蹄下溅起的碎石打在路边石碑上,噼啪作响。
领头那人穿黑袍,裹高领,头上戴着遮阳斗笠,帽檐压得很低。但他腰间那把长刀谁都看得见——刀鞘漆黑,刀柄缠着褪色红布,刀穗垂到马鞍边,随风轻轻摆动。
队伍在山门前二十步外停下。
马未嘶,人未语。只有风吹动旗帜的声音,猎猎作响。
孙孝义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手仍按在剑柄上,没动。
孟瑶橙轻声道:“来了。”
话音落下,那领头人缓缓抬头,摘下斗笠。
一张脸露出,黝黑,瘦削,左颊一道旧疤从耳根划到嘴角,像是被刀劈过又愈合。他目光如铁,直直看向孙孝义,然后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无声。
他抱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北地刀王,赴义而来!”
身后十二骑齐刷刷下马,抱拳躬身,动作整齐如一人。
山门内外,一片寂静。
孙孝义终于松开剑柄,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下台阶,站在第一级上,与那人平视。
“你为何来?”他问。
“因为你写了那句话。”北地刀王抬头看他,“‘凡有血性者,当知此时非独一人之责。’十年前我儿子死在恶人谷手里,我没替他报仇。现在,我想替自己讨个说法。”
孙孝义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问:“你认得江南陈老?”
“认得。”刀王点头,“他是我师兄。三天前他派人送信给我,说茅山有人举义,值得走一趟。我就来了。”
孙孝义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山上风大,请入内歇息。”
刀王点头,将斗笠重新戴上,牵马前行。十二随从默然跟随,步伐稳健,人人肩背兵器,脚步落地轻重一致,显然是久经训练的老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