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夏宸京府开科。
天未大亮,钟声便自昔日的紫宸皇宫深处传出,一声接一声,穿过重重宫墙,荡过朱雀大道,掠过满城飞檐斗拱,落入大夏万民耳中。
宸京府内外,万民驻足。
皇城白玉阶前,九十九根玄金龙柱拔地而起,柱身盘绕赤金符文,龙纹吞吐间,山河国运流转。每根柱子之间,都垂下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其内山川隐现,仿佛将一座座小天地折叠其中。
殿前广场之前明明不到百丈,可今日看去,场中阵法层层折叠、万千空间并列,广阔得竟似没有边际。
四方赴试之人齐聚于此。有人着布衣青衫、寒门素履;有人披世族锦袍、玉带垂缨;亦有修者御剑而来、气度清逸。
甚至还有几名衣衫褴褛的乞丐,在旁边众人不屑讥讽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前来录名。
“进。”大夏兵卒神识扫过,确认无误,便挥手放他们进去。
大夏科举,不问出身,不论门第,凡大夏子民,皆可录名。
相府门前。
曾经的紫宸宰相谢文衡今日起得极早,他在大门口来回踱步,难掩老父亲送子赴考的紧张。
谢君珩站在石阶下,眉目清润,气度如玉,恭敬垂首听着老父亲絮絮不休。
“入场之后不要急,大夏这场科举必然不同寻常,你先稳住心神,若遇幻阵,切记不可轻易被眼前所见牵动。”
“还有,若题目涉及大夏政令,言辞不可过激。你如今身份不同,旧紫宸宰相之子,言行皆会被人放大。”
“若有人刻意挑衅,也不必理会。大夏既敢开此科,场中必有监察,不会容人肆意生事。”
谢君珩静静听着,未有半分不耐。
“父亲放心,儿子心中有数。”
“为父这些日子鞍前马后、豁出老脸,给你请了大夏主考的大人……当然,考前自当避讳。是考后,他答应来府上赴场小宴。之后这选官的门道啊,多着呢。”
谢文衡看着儿子,仍觉不够放心,又道:“还有……”
谢君珩轻轻叹了一声,语气仍温和:“父亲。”
他熟练的上前拍着父亲脊背轻声安抚、一一宽慰,方才劝得老父安心。
裴君尧与柳娘站在一旁,摇头失笑。
若是不看面容,谁能分的出来这两位谁是儿子,谁是老子?
“姑父,再说下去,便要误了入场时辰了。”
“君珩自幼稳重,您再叮嘱下去,他没慌,我都要慌了。”裴君尧笑着道。
今日要去试一试大夏科举的,除了谢君珩,还有这对小夫妻。
谢文衡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你说你,既已回了宸京,不去王府看一眼?”
裴君尧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必。”
短短二字,决绝疏离。
谢君珩轻轻拉住老父还欲再劝什么的老父,含笑告辞。
当年裴君尧执意娶柳娘,王府闹得几乎天翻地覆。
裴氏乃紫宸皇室,紫宸皇帝膝下无子,皇弟煜王便是兄终弟及,登上大宝的最佳人选。裴君尧身为王府世子,甚至可与仙门联姻。
可他偏偏带回一个出身花楼的女子。
王府起初死活不肯应下,后来不知从何处听闻柳娘曾是难得一见的“元姝骨”,这才勉强退了一步。
可暂且放柳娘进门,待诞下子嗣,再观孩童资质,定你二人名分。
若孩子继承了元姝骨残余灵韵,或有上佳修道根骨,王府便认她这个儿媳。
若无……
裴君尧当场便笑了,笑得满堂长辈面色铁青。
那日之后,他与柳娘离开王府,去了黑水镇,再没有回头。
柳娘抬眸看他,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