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婵则蹲在墓碑旁，用小手把碎石子一颗颗挑出来，扔到一边。
陈微露出老父亲的微笑，他在孩儿们头上揉了把，沾了他们一头泥水，惹得两个仙娃咯咯直笑。
不多时。
两座坟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陈微在坟前摆好从天上带来的素供，倒上三杯清酒。
他站起身，掸了掸下摆沾上的泥水，理顺了衣冠，随后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平安，小婵儿，跪下。”
兄妹俩没有半点迟疑，挨着陈微，规规矩矩跪了下去。
杨戬和杨婵并肩走上山坡，来到陈微身旁，一撩衣摆，一同跪下。
雨丝飘摇。
天庭的司法天神、司法长史、华山三圣母，连同两个天生神明血脉的仙娃，在这不起眼的凡间坟头前，皆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天大地大，大不过生身父母。
在先考面前，他们不是权倾三界的仙官，只是磕头的子孙。
九天之上。
正在行云布雨的仙官都直打颤：“这...这雨下得差不多了吧，再多就把这几位祖宗给淋湿了！”
“嘘！”一旁的仙官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接着催动法力，“你懂什么，天大地大，孝道最大，外围下大点，越靠近坟墓就下得小些！”
“这雨该怎么下，有学问的。”
“你刚来，学着点！”
“是是！”
“多谢前辈教导！”
布雨仙官擦了擦冷汗，心想还得是老资历办事靠谱。
……
祭祀结束，已是晌午。
雨渐渐停了，灌江口的天空透出几分亮色。
今日真君府放假，草头们喝酒去了，哮天犬和白骨精恩爱有加。
杨婵后厨张罗饭食。
今日不吃山珍海味，她亲自和面，煮了杨家最爱吃的黑芝麻汤圆。
院子里。
陈香和陈小婵互相追逐打闹。
陈微换了身干爽的长衫，和杨戬面对面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
石桌上，一壶清茶正冒着热气。
杨戬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难得主动开了口：“清泉，这些年，三妹跟着你，没受委屈，你有心了。”
二郎神极少夸赞。
特别是夸赞陈微，那就更少了。
陈微端着茶杯，面色温和：“二哥言重了，婵儿的父母，便是清泉的父母，为人子，扫个墓、拔个草，本就是分内之事，理所应当，当不得二哥这般夸赞。”
不居功，不将家事当成官场的筹码。
陈微的通透，让杨戬颇为受用。
真君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不说这些家常了，清泉，你如今的修为，已经摸到了大罗金仙的门槛？”
“略有感悟，但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陈微点了点头。
大罗金仙。
这四个字在天庭，不仅仅代表着修为，更代表天庭最核心的阶层没有之一。
但大罗编制太紧了。
名额有数。
并非闷头苦修就能上去的，需要大能们统一点头、派系资源背书。
杨戬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大罗果位，非同小可，此事，我来替你办，过几日，我会亲自走动走动。”
陈微内心狂喜。
杨戬亲自出面走动，等同于大罗金仙基本稳了。
陈微忍住狂喜，谦虚道：“二哥费心了，大罗之位，强求不得。一切…顺其自然便好，切莫因为清泉的事，让二哥在天尊们面前折了面子。”
顺其自然。
天庭官场最标准的虚伪说辞，字面意思是不强求，实际意思是：真想要。
杨戬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盯着陈微：“清泉，你到底，是真心爱三妹，还是更爱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