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仰着头，一动不动。
风吹乱了他稀疏的白发，他浑然不觉。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一眨不眨。
他等了这么多年。
从他在雍城加冕的那一刻起，从他在咸阳宫接过传国玉玺的那一刻起，从他平定六国、四海归一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
他等仙人告诉他长生之法，等仙人给他不老之药，等仙人让他永远做这天下的主人。
他等了一辈子。等来了徐福，徐福跑了。等来了卢生，卢生也跑了。
等来的都是骗子，都是欺世盗名之徒，都是想从他身上捞取好处的江湖术士。
他以为这世上根本没有仙人。他以为他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今天，仙人来了。
嬴政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手在颤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那个领头的仙人缓缓开口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边单独说的。
“秦始皇，嬴政？”
嬴政浑身一震。
他的名字，从仙人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
嬴政不在乎仙人用什么语气叫他的名字，他只要仙人来了。
“寡人嬴政，见过上仙。”他的声音颤抖，“还请上仙教我长生之法。”
车架周围的将士们齐刷刷地跪下了。
蒙毅也跪下了，他骑着的战马前蹄弯曲，马头低垂，连畜生都知道天上来的不是凡人。
几千人的队伍在短短几息之间全部匍匐在地，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敢抬头。
只有嬴政还站着。
仙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降落，双脚踩在夯实的驰道上。
衣袍的下摆垂到地面，不沾一尘。
四个随从也降落了，站在他身后，列成一排，目不斜视。
吴法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嬴政面前。
他看着这个后世褒贬不一的老人。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即使身体已经佝偻，他依然努力挺着。
这是秦始皇，这是嬴政，这是一个时代的象征。
“始皇陛下。”吴法声音平静，“可否单独一叙？”
嬴政猛地抬起头。单独一叙，仙人要与寡人单独一叙。
仙人要与寡人促膝长谈。仙人要教寡人长生之法。
这四个字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他死死地抓着，一刻也不敢松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蒙卿。”
“臣在。”蒙毅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寡人要……要与上仙促膝长谈。”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激动和期待。
“诺！”
蒙毅起身，带着几名军官飞马传令。
几千人的队伍开始忙碌起来，安营扎寨，设置警戒，清理场地。
嬴政站在辇车旁边，看着那五个白衣仙人。
他等了那么多年，被骗了那么多年，失望了那么多年。今天，终于等到了。
嬴政笑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个小时。但没关系，仙人来了。
“上仙，”他侧身，伸手指向辇车旁边最大的那顶帐篷，那是为他自己准备的御帐，“请。”
吴法点了点头，迈步走向御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