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一口,酒液入喉,带着一股醇厚的辛辣。
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嬴政那双充满了期待、忐忑的眼睛。
“陛下,未来的事,因为某个原因,已经走向了未知的方向。”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听懂。
吴法解释道:“每一刻都有无数个选择,每一个选择都会产生一个新的未来。从你们看到我、我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大秦的未来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未来了。未来的事情,陛下不必太过纠结。该来的会来,不该来的,想了也不会来。”
嬴政沉默了很久。他不是完全理解了吴法的话,他听懂了“从你们看到我那一刻起,大秦的未来就已经变了”这一句。
变了好,不变,寡人大概是要死的。
变了,寡人或许能活。
至于大秦能传多少世,等他活下来再说。
他没有追问了。
嬴政调整了一下坐姿。
“上仙,寡人有一事相求。”
吴法的表情没有变化,等他自己说下去。
嬴政的嘴唇动了一下,犹豫了。他一生从未犹豫过。
杀嫪毐,逐吕不韦,灭六国,统一天下,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但今天,面对这个白衣飘飘的年轻人,他犹豫了。
他太在乎了,他怕仙人拒绝,怕仙人说“天命不可违”。
最后,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敢问上仙,可有长生之法教与寡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嬴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那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孤注一掷的、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一句话上的赌注。
他已经找了一辈子了。
找方士,找丹药,找神仙,找长生不老药。
找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找到。
现在,仙人就在面前。
吴法看着嬴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有帝王的威严,有老人的疲惫,有求而不得的苦楚,有孤注一掷的决绝,还有一个将死之人对活下去的渴望。
这种渴望他在前世见过,在西极都督府的中央医院里,那些从世界各地涌来的绝症患者们,眼睛里都是这种光。
“陛下。”吴法开口了。
“生老病死,是天地运行的法则。从古至今,从帝王将相到贩夫走卒,没有人能逃得过。”
嬴政的眼神暗了一下,像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灯。
“我并没有长生之法。”
这句话落在嬴政耳朵里,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双手撑在几沿才稳住了。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他想说点什么,像以前一样愤怒地质问那些欺骗他的方士。
可这一次,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面前的不是方士,不是骗子,是真正踏风而来的仙人。
仙人说没有长生之法,那就是真的没有。
他找了一辈子,求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没有。
帐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嬴政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整个人像一座正在风化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