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中棠说完,密室内一片沉寂,只有寒泉水滴落的叮咚声,以及易云袖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易水寒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再次动了动嘴唇。
“不……不守了……”他的声音微弱,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易云袖和铁中棠同时一愣。
“爹,您说什么?”易云袖以为自己听错了。父亲一生以柔水阁为傲,以守护镜湖基业为己任,此刻竟说出“不守了”?
易水寒看着女儿,眼中充满了怜惜、愧疚,以及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他用尽力气,断断续续,但异常坚定地说道:“柳……柳清风……不会……放过柔水阁……曹……曹少钦……说得对……守……守不住……留下……是……是死路……一条……”
“可是爹!这是我们柔水阁百年基业!是我们的家啊!”易云袖泪水涟涟。
“傻……孩子……”易水寒眼中闪过泪光,但语气却更加坚决,“人……人在……传承……在……人没了……要……要这基业……何用?镜湖……可以夺回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积蓄了一点力气,继续说道:“听……听着……我……我时间……不多了……按……按我说的做……”
易云袖和铁中棠知道这是阁主在交代遗命,不敢打断,凝神静听。
“第一……立刻……停止……所有……无谓的争吵……铁师弟……”
铁中棠连忙躬身:“师兄,我在。”
“你……你以副阁主之令……压制……所有反对声音……凡有……蛊惑人心、扰乱撤离者……按叛阁论处!云袖……年幼……威望不足……你……你要全力辅佐她……稳定人心……执行……撤离之策……”
“是!铁中棠领命!必不负师兄所托!”铁中棠虎目含泪,单膝跪地。
“第二……撤离……要快……要隐蔽……但……但也要有取舍……”易水寒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核心弟子……年轻、有潜力的……优先……年幼家眷……优先……阁中……历代传承的……武功秘籍、先人手札、重要信物……必须……全部带走……资财……尽量携带……但……若与人员冲突……以人为先……”
“第三……去向……”易水寒的目光看向铁中棠,又看向易云袖,“曹……曹少钦……此人……虽为前朝余孽……但……重信守诺……有枭雄之姿……此番……若非他……柔水阁……已灭……他提供的……隐秘据点……可暂用……但……不可……完全依赖……”
“爹,您的意思是?”易云袖问道。
“狡兔……三窟……”易水寒艰难地说道,“撤离……分作……三路……一路……按曹少钦给的路线……去他的据点……一路……由铁师弟……带领……去……去我早年……准备的……后路……洞庭湖西……云梦泽深处……那里……有一处秘密水寨……另一路……由云袖……你亲自带领……化整为零……分散……潜入各地……听风楼……势力再大……也难……查遍……每一个角落……”
易云袖和铁中棠对视一眼,心中震撼。他们没想到,阁主竟在重伤濒死之际,思维依然如此清晰,考虑得如此周密。狡兔三窟,分散风险,这的确是保存火种的最佳策略。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易水寒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女儿易云袖脸上,那目光中,充满了不舍、期盼,以及一种近乎托付般的沉重,“云袖……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