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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只是暂时(1 / 3)

庐州城外三十里,清溪镇。

这是一个依山傍水、看似普通的小镇,镇上不过百来户人家,多以打渔、种茶、做些小本生意为生。因地处偏僻,远离官道,倒也安宁。数月前,镇上陆续搬来了一些“新住户”,有落魄的文人,有行脚的商贩,有避祸的江湖客,甚至还有拖家带口的农户。他们大多沉默寡言,行踪低调,彼此间也少有往来,仿佛只是恰巧选择了同一处地方落脚。

小镇唯一的客栈“清溪居”后院,一间僻静的上房内,易云袖摘下了遮面的轻纱,露出一张清丽却略显疲惫的脸。从镜湖撤离,到穿越水陆重重险阻,抵达这处约定的汇合点,历时近两个月。途中遭遇了数次听风楼探子的追踪和截杀,都被她带领三名弟子或击退,或巧妙摆脱。一路行来,她不仅巩固了暴涨的功力,对《柔水真解(下卷)》的理解也日益精深,实战经验更是突飞猛进。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与沧桑,让她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成熟。

“阁主,这是今日刚到的最新汇总。”一名作伙计打扮的年轻弟子将一份薄薄的纸卷恭敬地递给易云袖。这名弟子是铁中棠提前派来此地建立联络点的心腹之一。

易云袖接过,展开细看。纸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各方情报。

铁中棠率领的第二路主力,已安全抵达云梦泽秘寨。那里地势隐秘,易守难攻,且曹少钦的人提供了部分补给和情报支持,暂时站稳了脚跟。铁中棠正在整合人员,清点物资,恢复训练,并尝试与分散的旧部建立联系。

刘长老带领的第一路,也已顺利进入“隐鳞”据点。那是一个位于深山中的废弃道观,经过曹少钦手下初步修缮,隐蔽性尚可。但人员构成复杂,老弱妇孺居多,管理和安抚难度较大,且对完全依赖曹少钦的庇护,刘长老和部分弟子心存疑虑。铁中棠已派人暗中接应,送去部分补给,并传达了易云袖“隐忍待机,保存力量”的命令。

由易云袖亲自带领、化整为零的第三路,三十七个小组,已有二十三个小组成功抵达清溪镇或附近区域,并成功与联络点接上了头。其余小组或因路途耽搁,或因遭遇盘查、意外失散,暂时没有消息,但已启动紧急联络程序。抵达的小组带来了沿途观察到的情报:天武盟在江南的统治正逐步加强,听风楼的暗探活动频繁,各地盘查严密,但民间对天武盟的暴政怨声载道,尤其是强行征发壮丁、加重赋税,已激起不少民怨。曹少钦麾下的“玄月”和“猎隼”组织,正与听风楼在暗处激烈交锋,双方互有损伤,江南地下世界暗流汹涌。

总的来说,柔水阁的火种算是初步保存了下来,三路撤离基本成功,核心力量未受重大损失。但这“成功”,是建立在放弃百年基业、放弃大部分普通弟子和外围势力、如同丧家之犬般隐匿逃亡的基础上。而且,危机远未解除。天武盟和听风楼从未放弃搜捕,柔水阁内部,人心也并不完全稳定。

“阁主,”那名弟子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另外,镇上……似乎有些不太平。近日有几波生面孔在镇子周围转悠,像是在打听什么。虽然暂时没摸到我们这边,但……”

易云袖眼神一凝:“确定是听风楼的人?”

“不像听风楼一贯的风格,倒更像是……江湖散人,或者某些地头蛇的眼线。但难保没有听风楼的人混在其中。”

易云袖点点头。清溪镇虽偏僻,但一下子涌入不少生面孔,时间久了,难免引起本地势力或别有用心之人的注意。这在她预料之中,汇合点不可能永远保密。

“加强戒备,启动二号备用联络点。通知已抵达的各小组负责人,分批前来见我,汇报情况,领取下一步指令。记住,务必小心,绝不可暴露身份。”

“是!”弟子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易云袖在“清溪居”后院,分批秘密会见了抵达的各小组负责人。这些负责人,多是柔水阁的中坚力量,或是忠诚可靠的老弟子,或是能力出众的年轻一辈。他们见到易云袖,大多恭敬中带着审视,尤其是几位年纪稍长的执事,目光中隐含着疑虑。易云袖的年轻和性别,终究是绕不过去的问题,即便她展现出了足够的实力和手腕。

易云袖对此心知肚明。她没有急于立威,而是耐心地听取每个人的汇报,询问沿途见闻、组员状况、面临的困难。她思路清晰,判断果断,对阁中事务的了解程度远超众人预期,提出的解决方案也切中要害。尤其当她不动声色地展现出远超年龄的深厚内力和对《柔水真解》某些精妙之处的独到见解时,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老辈,眼中的质疑渐渐被惊讶和一丝信服取代。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轻易折服。

这一日,易云袖正在听取一位负责药材采买和医患安置的执事汇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我要见阁主!有些话,今日必须说清楚!”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守门弟子的劝阻声。

易云袖眉头微蹙,对面前的执事点点头:“你先下去,按计划行事。”

执事躬身退下。易云袖整理了一下衣襟,沉声道:“何人喧哗?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名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的老者闯了进来,正是阁中资历颇深、掌管典籍阁多年的文长老。他身后跟着两名中年弟子,皆是面色不豫。守门弟子一脸为难地跟在后面。

“文长老,何事如此急切?”易云袖端坐不动,平静地问道。

文长老看着端坐上首、气度沉凝的易云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懑和不平。他拱手一礼,语气却颇为生硬:“阁主!老朽有几句话,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