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中棠补充:“我已派人携带金银,秘密接触了几处规模较大的水寨,对方虽未明确表态,但收了钱财,答应在我方人员过境时,睁只眼闭只眼。至于普通渔户,可散播消息,言天武盟大军将至,将强征渔船壮丁,让他们早做打算,或可收扰敌之效。”
“还有,内部。”易云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头目、执事,“值此存亡之际,需上下一心,令行禁止。传令下去,凡有怯战、通敌、惑乱军心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凡作战英勇,有所斩获者,无论出身,战后必有重赏,擢升优先。此战,无分老幼尊卑,皆需用命!”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神色肃然。虽然前路艰险,但易云袖和铁中棠的部署,条理清晰,并非一味死守,而是充分利用地利,扬长避短,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也激起了背水一战的决心。
“最后,”易云袖看向铁中棠,“铁师叔,你坐镇中枢,总揽全局,协调各队,并负责与曹少钦那边的有限联络。我……”
“阁主不可!”铁中棠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阁主乃一阁之主,岂可亲身犯险?当居中调度,稳定人心才是!”
众人也纷纷劝阻。易云袖武功虽高,但毕竟是阁主,若有闪失,柔水阁就真的完了。
易云袖摇头,语气坚定:“正因我是阁主,更应身先士卒。我武功最高,可突袭敌首,可解围救急,机动性最强。困守中枢,反受掣肘。铁师叔,你经验丰富,老成持重,坐镇中枢,协调各方,非你莫属。我意已决,不必再劝。我将亲率一支精锐小队,作为游骑,伺机而动,专攻柳清风中军及听风楼要害!”
她看向众人,目光清澈而决绝:“此战,关乎柔水阁存续,关乎在座诸位身家性命,更关乎先父与无数同门的血海深仇!我易云袖在此立誓,必与诸位同生共死,不离不弃!望诸位同心戮力,共御强敌,卫我柔水!”
“愿随阁主,同生共死!”众人热血上涌,齐声高呼,原本低落的士气,为之一振。
隐秘山庄,地下深处,新辟的绝密石室。
这里比之前的静室更加隐秘,墙壁是厚厚的花岗岩,仅有一道厚重的铁门与外界相连。室内空无一物,只有中央一个蒲团,以及地上用朱砂混合某种矿物粉末绘制的复杂图案,隐隐构成一个阵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燥热气息。
曹少钦盘膝坐在阵眼之中,赤裸的上身,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青黑色的血管在皮下狰狞凸起,如同蚯蚓般蠕动。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面前的地上,摆放着几个空了的玉盒,正是那“千年血参”、“地心火莲”等珍稀药材。此刻,这些药材已被他以“紫血逆脉”秘法中的邪异法门,配合数种辅助药物,强行吞噬炼化。
药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如同滚烫的岩浆在经脉中奔腾,又似万千钢针在穿刺骨髓。他原本苍白的面色,此刻涨得通红,甚至隐隐有血丝从毛孔渗出。那袭刺眼的白发,发根处竟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暗红。
“呃啊……”低低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神智,但一股更加偏执、更加疯狂的意志,死死支撑着他,引导着那狂暴的药力,按照“紫血逆脉”后半部那凶险无比的路线,冲击着早已受损、闭塞的经脉窍穴。
逆转经脉,是武者大忌,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成为废人。而“紫血逆脉”的法门,更是极端,不仅要逆转,更要强行拓宽、重塑,以容纳那霸道无匹的药力和自身被激发的、近乎榨取生命本源换来的潜能。
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骨骼爆响和肌肉撕裂般的剧痛。曹少钦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这股力量扯碎。但他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要么成功,要么死。
“我不能死……大业未成……大仇未报……柳清风……朝廷……”破碎的意念在无边的痛苦中挣扎。他眼前闪过父亲绝望的面容,闪过曹家满门被灭的惨状,闪过自己数十年如履薄冰、苦心经营的艰辛,闪过柳清风那张冷酷的脸,闪过易水寒临终前的眼神,闪过曹雪薇担忧的脸庞……
“给我……开!”曹少钦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将最后一股药力,连同残存的所有精神意志,狠狠撞向那最后一道、也是最顽固的玄关——丹田气海深处,那因重伤和“紫血逆脉”反噬而几近枯竭、死寂的源头!
“轰——!”
仿佛脑海中有惊雷炸响,曹少钦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渗出血丝。但与此同时,一股新生的、灼热而狂暴的力量,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终于喷发,从他那几乎破碎的丹田深处,轰然涌出!
这力量霸道、灼热、充满侵略性,与他原本阴柔诡谲的内力截然不同,却更加汹涌澎湃!所过之处,原本破损、淤塞的经脉,被强行冲开、拓宽,虽然过程痛苦不堪,但那股勃勃的生机和力量感,却是如此的真实!
他皮肤表面的暗红色缓缓退去,那些凸起的狰狞血管也逐渐平复。一丝丝黑色的、带着腥臭的淤血从他嘴角、指尖渗出,那是旧伤淤积的废血。他那头刺眼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重新染上墨色!虽然速度缓慢,但确实在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