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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狂喜与索取(2 / 3)

冰凉的药液推入体内,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王海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注射完毕,男人迅速收起器具,然后再次弯腰,用一种半搀扶半强制的力道,将王海从地上架了起来。“坚持一下,车在下面。别出声。”

王海几乎是被两人架着,脚不沾地地“拎”出了阁楼,快速而安静地走下狭窄陡峭的楼梯。整个过程迅捷、专业,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楼梯间和楼下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城中村零星的灯光和模糊的噪音。

一辆毫不起眼的深灰色面包车停在巷子口阴影里,没有开灯。车门滑开,王海被迅速塞进后排。两个陌生男人一左一右坐到他旁边,关上车门。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驶离了这片肮脏混乱的城中村。

车上没有人说话。司机专注地开着车,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将王海夹在中间,目光警惕地注视着窗外和后视镜。王海瘫在座椅上,药效似乎开始缓慢起作用,高烧带来的眩晕和灼热感略有缓解,但身体的疼痛和虚弱依旧。他透过模糊的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昏暗街景,心中一片茫然,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不真实的虚脱感。

他们是谁?赵志国的手下?他们要带他去哪里?所谓的“安全的地方”是哪里?医院?还是某个秘密的关押点?

没有答案。车子在城市的道路上穿行,拐入一些他不熟悉的街道,最后驶入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式单位家属院的小区,在一栋不起眼的六层板楼前停下。楼洞里没有灯,一片漆黑。

王海再次被架下车,带入楼内,上到三楼。一个男人拿出钥匙,打开了一扇普通的铁制防盗门。屋里没有开灯,但能感觉到空间不大,陈设简单。两人将王海扶到一张硬板床上躺下。

“在这里等着,不要出门,不要开灯,不要靠近窗户,也不要试图联系外界。会有人来处理你的伤,给你送吃的和药。”一个男人低声交代,语气不容置疑,“记住,想要你家人安全,就乖乖听话。”

说完,两人不再多言,迅速退出房间,关上了门。外面传来防盗门被反锁的声音。

王海躺在坚硬的床板上,身下是粗糙的床单。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没有窗户,或者窗户被严密遮挡,只有门缝下面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楼道的光线。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包裹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体依旧难受,但注射的药物似乎起了一些作用,高烧的晕眩感减轻了些,思维也清晰了一点。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如同漂浮在无边黑暗虚空中的茫然和不安。

这就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没有答案。只有未知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和门外那清晰的反锁声,提醒着他现状。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门外再次传来响动。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面容的人提着一个医药箱走了进来,没有说话,只是示意王海躺好,然后开始熟练地处理他额头的伤口(清创、消毒、上药、包扎),检查他颈侧的划痕,又测量了体温,听诊了心肺。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

处理完毕,白大褂从医药箱里拿出几板药片和一瓶矿泉水,放在床头一个简陋的小木凳上,然后指了指药片,比划了一下服用的剂量和次数,依旧一言不发,提着箱子转身离开。门再次被反锁。

王海按照指示,就着冰冷的矿泉水,吞下了药片。药片苦涩,水也冰冷,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但他顾不上了。身体的痛苦和极度的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在药物和脱离险境后短暂松弛的作用下,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时睡时醒。每次醒来,都身处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只有自己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和门外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提醒他这里并非与世隔绝,也并非安全无忧。

不知睡了多久,再次被门外轻微的响动惊醒。这次进来的是另一个陌生男人,同样沉默,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几个馒头,放在小凳上,然后指了指,示意他吃。依旧是放下东西就走,门被反锁。

保温桶里是温热的白粥,馒头是冷的。王海顾不上许多,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食物下肚,空荡灼烧的胃部得到些许安抚,身体也似乎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吃完东西,他重新躺下,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身体的痛苦暂时被药物和食物缓解,思维却更加活跃起来。他开始反复回想赵志国的话,回想自己的处境,回想自己掌握的、那些可能“有价值”的东西。

郑怀山信任他,很多隐秘的事情确实不避讳他。有些资金的最终流向,只有他和郑怀山知道。有些人的“心意”,是他亲自经手转交的。郑怀山似乎也隐约提过,留了一些“后手”,放在“安全的地方”,但具体是什么,放在哪里,郑怀山没有明说,他当时也没敢多问。还有李哲……郑怀山和李哲的交往,他并非全然不知,有些场合他也陪同在场,听到过一些只言片语,看到过一些讳莫如深的往来……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单独看可能没什么,但如果有人刻意去串联、去挖掘,或许真能拼凑出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这,就是赵志国他们想要的“有价值的信息”?

如果……如果把这些都交出去……真的能换来“保护”和“宽大”吗?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就像毒瘾一样攫住了他。在经历了被黑皮持刀威胁、被病痛折磨、被恐惧和绝望彻底吞噬之后,这突然出现的、看似可靠的“庇护”,以及随之而来的、对未来的那一丝微弱幻想,让王海的心态,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剧烈的、甚至扭曲的转变。

从极致的恐惧、绝望、怀疑,到抓住救命稻草的孤注一掷,再到此刻身处这黑暗“安全屋”中,暂时脱离了黑皮的直接威胁,身体得到初步处理,食物和水也得到供应……一种不真实的、虚浮的“安全感”开始滋生。而随着这“安全感”一同滋生的,是一种被压抑太久后突然释放的、近乎病态的“希望”,以及随之而来的、迅速膨胀的、不切实际的妄想。

是的,妄想。他开始觉得,自己并非一无是处,并非毫无价值。赵志国他们需要他,需要他脑子里的东西。这就是他的筹码,是他谈判的资本!他们不是要“保护”他吗?不是要给他“机会”吗?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提一些要求,也是可以的?他们不是提到了“改善处境”吗?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钻入了他的脑海,并且迅速盘踞、膨胀:也许……也许他不仅能摆脱眼前的困境,不仅能争取宽大处理,甚至……甚至还能借此,重新获得一些东西?一些他失去的,或者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比如,让那些在他落魄时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冷嘲热讽的亲戚们,重新看看他的“本事”?比如,让父母不再以他为耻,反而因为他“有关系”、“有门路”而扬眉吐气?比如,解决家里那些烦人的麻烦事,让父母过上好日子?甚至……甚至是不是可以运作一下,让他自己也能……稍微过得“舒服”一点?

这个念头是如此大胆,如此荒谬,如此****,但在此刻王海混乱、虚弱、又被短暂“安全感”和药物作用影响的大脑里,却显得如此诱人,如此顺理成章。他仿佛已经忘记了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肮脏的阁楼地板上等死,忘记了自己是警方追索、黑道威胁、重病缠身的逃犯。他抓住了一根稻草,就妄想它能变成通向天堂的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