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西克更新后的方案文档(V1.1)并未再次群发,只是告知父母,若有新的具体询问,可提供此版本作为参考。这避免了二次刺激,也让信息传递控制在有限范围内。然而,第一版方案引发的冲击波仍在持续扩散,并在亲戚圈内部形成了复杂而微妙的暗流。
三姑无疑是抗拒的旗帜和核心。她的愤怒并未随时间平息,反而在家族小群(不包括贝西克父母)的持续讨论中发酵、升级。她不再仅仅控诉贝西克的“冷血”和方案的“苛刻”,而是将矛头指向了更深层的东西。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她在群里语音,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这根本不是帮忙,他这是把我们当猴耍!当实验品!什么学习,什么考核,还要写反思,还要模拟交易……他以为他是谁?大学教授?心理医生?他就是个怪胎!读书读傻了,钻进钱眼里,现在有点本事了,就拿我们这些落难的亲戚开涮,显摆他厉害!”
“就是!还要抵押,还要利息,比银行还狠!这是亲戚能干出来的事?”立刻有人附和,是另一个同样亏损惨重、对方案也深感屈辱的远房表哥。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三姑继续说,语气越来越激烈,“早不帮晚不帮,等我们亏到底了,走投无路了,拿出这么个东西来,不就是想让我们求他,看他脸色,任他摆布吗?这不就是羞辱我们,报当初没听他那点‘忠告’的仇吗?心眼比针尖还小!”
她将贝西克的动机归因于报复和显摆,这种解读虽然偏激,却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她自身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将对方妖魔化,自己的抗拒就显得更加正当,甚至悲壮。
“没错!士可杀不可辱!我就是去借高利贷,去卖血卖肾,也绝不受他这个气!”表哥在群里发着狠话,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更多是虚张声势的绝望,而非真正的底气。
“可是……”一个微弱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另一个亏损相对较少、但也被债务困扰的堂嫂,她小心翼翼地问,“三姑,表哥,话是这么说……可那些债……总得还啊。银行催,网贷也催,我昨天还接到电话,说话可难听了……这日子,真不知道怎么过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群里沉默了几秒。现实的冰冷,瞬间压过了情绪的激昂。
三姑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强硬:“妹子,你别怕!咱们再想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大不了,房子抵押给银行,利息也没他那么高!再不行,咱们几家凑凑,互相帮衬一下,总能挺过去!决不能向那个冷血动物低头!低了这次头,以后在他面前,咱们就再也别想抬起头做人了!他今天能让你学习考试,明天就能让你当牛做马!”
“凑?怎么凑?大家不都亏着吗?”堂嫂低声啜泣起来。
“总有办法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三姑提高声音,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说服所有人,“咱们要团结!不能让那小子看了笑话!谁要是去签那个卖身契,谁就是叛徒!以后也别在这个家里说话了!”
她的话,给群里的抗拒情绪定了调,也划下了一道无形但沉重的界限:接受方案,等于背叛亲情,等于向“冷血”屈服,等于失去了在家族中的尊严和位置。
二姨没有在这个激烈声讨的小群里发言。她退出了那个群,独自陷入更深的纠结。她反复看着手机里那份方案PDF,那些条款依然刺眼,那些要求依然让她感到屈辱。尤其是“学习计划”、“考核”、“反思”,这些字眼让她这个年纪的人感到无比陌生和抵触,仿佛回到了被老师管教的学生时代。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尊严和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