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两个正说话间,陶潜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往那荒地上轻轻一指,使个斡旋造化的神通。
虚空中清气翻涌,平地里登时拔起一座宽敞的茅草棚子来。
老道又弯下腰去,从地上随手捡起两块青石,往那棚子当中一丢。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两块石头落地生根,瞬间化作一个齐整的青砖灶台,上头还稳稳当当地安着一口煮饭的硕大铁锅。
知白抱着白玉拂尘,凑上前来往那锅里瞅了瞅,见里头空空如也,便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脆生生道:
“师父,你虽变了这灶台铁锅,可里头光秃秃的,还不曾变化出些饭食来,教那些难民吃甚么也?”
陶潜呵呵一笑,也不言语,只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黄沙,走到那灶台前,将手一松,让那沙粒慢慢倒入铁锅之中。
那沙粒方一落入锅底,登时腾起一阵白蒙蒙的热气。
待热气散去,那一锅黄沙竟变成了白汪汪、香喷喷的白米饭,热腾腾地直冒香气。
知白见状,伸出白嫩小手抓了抓腮帮子,满面疑惑地问道:
“师父,您老人家这变化之术虽是神奇,能把这沙粒变成米饭,可那凡人吃进肚里,终究不是真食啊。
就如师父往日教导,便是变出金银,千年之后也会化作本来模样。这沙子变作的饭食,吃进肚里不要紧么?”
陶潜端坐在青石上,抚须笑言道:“你这猴头倒是细心。我这变出来的虽是米饭模样,实则确实不是真米,千年之后依旧会化作一捧沙粒。
不过这些难民如今腹中饥饿,吃了这饭食充饥,不出两三日自然会排泄出来。还没等它幻化成沙土本来面目,便已成了五谷轮回之物,又有何妨?”
知白闻言,恍然大悟,拍着小手笑道:“师父说得是,弟子明白了也!”
单表那官道之上,果然有三两个衣衫褴褛的难民,正互相搀扶着蹒跚前行。
其中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转头对先前遇着陶潜的那个老汉言道:“老丈,你说的可是真个?这荒郊野外的,真有施粥的粮食?”
那老汉拄着根破木棍,喘着粗气,也不敢打保票,只摇头道:“俺也不敢十分作准。只是方才遇着个活神仙,是他亲口对俺说的,想来应当是有的。”
旁边另一个难民叹了一口气,苦着脸道:“唉,希望有罢!如今咱们也没了食物,只能来此一搏。不过咱们出城时,俺记得城南外头这片空地还是荒草萋萋,甚么也没有。
这施粥的棚子,怕是概率也不大,咱们还是要如实的往前走,莫要抱太大指望了。”
几人正说话间,转过一个土坡,抬眼望去,忽地齐齐愣住。
只见那原本空荡荡的荒地上,果真凭空多出了一座茅草棚子。
棚里头热气腾腾,不仅有一大锅蛮香蛮香的白米饭,旁边还摆着几大盆咸菜,正散发着诱人的饭香。
那几个难民饿得两眼发绿,哪里还顾得上甚么体面?发一声喊,犹如饿虎扑食一般,直奔那茅草棚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