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名走阴,不是普通出城。
这是夜巡司里最忌讳的一类阴事。
活人入阴路,最怕被路记住。
路一旦记住你的真名,回来时就不一定是你回来。轻一点,丢魂少魄。重一点,连城里名册上的字都会慢慢淡掉,最后世上没人记得你。
所以入路前,先封名。
真名封住,用假名行走。
骗鬼,也骗路。
这事陆砚以前听沈老狗提过几句,没想到第一次正式主持,就轮到自己上。
还是大型阴事。
他站在镇司楼底下,看着脚边摆开的东西。
白米三斗,纸钱一箱,朱砂、香灰、黑狗血、旧巡铃,另有四枚无字木牌。
柳禾蹲在地上,手指飞快翻着阴事簿,脸色很差。
“城下阴路支脉已经开裂,名虫半截身子钻进去后,沿着支脉往城外主阴路口逃。我们要在它回到主口之前截住它。”
赵铁皱眉:“截不住呢?”
柳禾没抬头。
“那就等它把吃下去的死名吐进阴路口。镇魂阵会被那些死去夜巡人的怨名反冲,三日阴潮提前,靖安至少开三道口子。”
赵铁骂了一声。
“这虫子真他娘能折腾。”
陆砚看着阴事簿上的黑线。
任务目标很清楚。
追上半截阴路名虫。
夺回它吞走的夜巡司死名。
用这些死名重新压回镇魂阵节点。
说着简单,真做起来,每一步都要命。
那些死名不是普通名字,是死去夜巡人残留的官名、怨名、命名混在一起的东西。名虫吃进去十年,早就嚼烂了,想完整夺回来,比从鬼嘴里抠饭还难。
沈老狗站在旁边,脸色灰白。
他手腕上的“夜”字被布条一圈圈缠住,可黑气还是从布缝里往外渗。
陆砚看他一眼。
“你别想跟着。”
沈老狗冷笑:“老子什么时候说要跟了?”
赵铁拆台:“刚才你刀都拿了。”
沈老狗瞪他。
赵铁闭嘴。
贺青把刀横在膝上,用布慢慢擦干净刀锋。
“沈叔,你不能去。”
这话她说得很平。
沈老狗看向她,半晌没骂。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去。
真名旧伤太重。
刚才在藏印室,他硬用“沈知夜”的名敲断司主印名线,已经被反噬得不轻。现在若再进阴路,路一闻到他的真名旧伤,立刻就会咬上来。
到时候不是他帮陆砚。
是陆砚他们还要分命救他。
沈老狗沉着脸,把旱烟杆别回腰间。
“我留守夜巡司。”
他说完,看向陆砚。
“你主持。”
这三个字落下,周围不少夜巡人表情都有点怪。
一个九等走阴人主持封名走阴?
说出去都像疯话。
可今晚疯话太多了。
司主印吃名,阴路名虫寄印,镇魂阵大裂。
相比之下,让陆砚主持,好像反倒没那么离谱了。
陆砚蹲下,拿起一枚无字木牌。
封名要先刻假名。
假名不能随便起。
太真,容易牵回本名。
太假,骗不过阴路。
最好是半真半假,能让人一听知道是谁,又不能咬准你真正的名。
陆砚拿起刻刀,在第一枚木牌上刻下两个字。
无心。
赵铁看得皱眉:“你就这么咒自己?”
陆砚吹掉木屑。
“不是咒,是方便。”
他本来就无心。
阴路听见这个假名,多半还会信几分。
第二枚给贺青。
陆砚抬头:“青刀?”
贺青点头。
“行。”
刀是她的命,青是她的名尾。够像,也够假。
陆砚刻下“青刀”。
第三枚给柳禾。
柳禾想了想,说:“符灰。”
赵铁愣了下:“你不能起个好听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