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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九十天(2 / 3)

苏天阳沉默了很久。

“……教官。”他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

宋启明看着他,“还没选拔。”他说,“不一定是您教官。”

苏天阳苦笑:“哦”,然后又像吞了一把干沙子一样:“嗯?”。

“你的意思是我还可能选不上呗?。”

宋启明嘿嘿一笑,没有说话。苏天阳瞪了一会眼睛,然后又坐了回去。

他知道苏天阳在想什么。

不是丢面子,是怕够不着。

怕自己练了那么多年,真放到这杆新尺子下,量出来不够长。

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卡桑加训练营,那些从各国部队选拔来的老兵,头三天还端着老资历的架子。三天后,在泥浆里翻滚二十遍、被教官拎着脖子骂“你以前打的都是过家家”之后,眼神全变了。

不是挫败。

是重新认识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苏天阳完成这种认识。

但他知道,如果苏天阳足够想要,他就能够着。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苏建国没有催。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涩意在舌尖化开。

“叔叔”宋启明看向他。

他想起图书馆那个下午。苏晴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攻略,从西湖定胜糕到西栅夜景,从乌镇民宿到灵隐寺。

她做了两天攻略。

还有两天在想要不要做。

她说灵隐寺求平安很灵的。

他没有说话。苏建国看着他。

台灯光晕里,年轻人的侧脸很平静。没有失望,没有抱怨,没有问“能不能请假”或“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

然后抬起头,他说,“我想跟晴晴说一声。”

他顿了顿。

“不是请假条那种说。是……让她知道我去做什么了。”

他看着苏建国。

“她知道我有事瞒着她。她从来不问。”他的声音很轻,“但她会担心。”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想让她担心。”

书房里很安静。

窗台上的墨兰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叶片摩擦出细碎的沙响。

苏建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里,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

他见过宋启明在陈述刚果矿场经历时的平静。见过他在描述坎大哈撤退时那种疏离的、像在说别人故事的客观。

此刻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他不熟悉的东西。

不是请求。

是把一个他很珍惜、很怕磕碰的东西,小心翼翼捧出来,问:我能不能在这里放一放?

苏建国移开目光。

他看着窗台上那盆墨兰。

“这是军事机密。”他说。

宋启明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苏天阳忍不住挺直腰背,久到窗外又一辆夜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带起一阵细碎的回响。

“……但你可以委婉地告诉她一些。”苏建国说。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具体怎么委婉,”他顿了顿,“你自己把握。”

他没有回头。

宋启明看着他的侧影。

台灯光把他的白发照得很亮。

“谢谢苏叔叔。”宋启明说。

苏建国没有应。

他伸手去拿茶杯,发现已经凉透了。

苏天阳站起来。

“爸,我去烧水。”

他端着茶杯走出书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宋启明没有立刻出去。

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四月二十一号。

离五月一号还有九天。

他答应了苏晴去乌镇。

他答应了她平安。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要以什么方式“委婉”。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她再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他的去向。

不想让她在九十一个日夜之后,又迎来无数个无法接通的电话。

他站起身。

“苏叔叔,我先出去了。”

苏建国点点头。

他的手搭在茶杯边沿,像在等那壶还没烧开的水。

宋启明拉开门。

走廊里,苏天阳正站在饮水机边接热水。他看着自己映在不锈钢桶壁上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