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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酒醒2006(2 / 3)

然后就是现在。

下课铃响起时,宁致君还僵在原地。同学们嬉笑着涌出教室,张浩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老宁,你牛啊,敢在李阎王课上睡那么死。”

宁致君看着眼前这张圆润的、还没被生活磨出棱角的脸,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张浩,今年是哪一年?”

“2006年啊,你睡傻了?”张浩莫名其妙,“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几月几号?”

“3月12号,周日。你到底怎么了?”

“2006年3月12日……”宁致君喃喃重复,手指慢慢松开。

张浩摇摇头走了。教室里很快空下来,只剩宁致君一个人。他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翻出一面小镜子——那是同桌女生偶尔用来整理刘海用的,忘在了这里。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

皮肤是久违的紧致,没有后来的眼袋和细纹。眉毛浓黑,眼神里还带着未经世事的茫然。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是少年人特有的那种。他记得这张脸——十八岁的自己,还没被生活压弯脊梁,还没学会用麻木掩饰失望。

镜中人扯出一个笑容,眼角却没有皱纹。

“这不是梦。”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教室里回荡,“我真的回来了。”

第二节课是自习。宁致君坐在座位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整理思绪,需要确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首先,他保留了四十三年的全部记忆。这一点在刚才的数学课已经得到验证——李老师讲的那道题,他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不仅知道答案,还记得这道题出现在当年高考模拟卷的第三道选择题。他甚至记得那年的高考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是解析几何,考的是椭圆和直线的位置关系。

其次,记忆并不是完全清晰的。就像一本翻过无数遍、有些页面已经磨损的书,重要的事件历历在目,但很多细节需要努力回想才能浮现。比如他知道接下来几年会有很多机会,但具体的时间节点、具体的数字,都蒙着一层雾。这种模糊感很微妙——重要的转折点像灯塔一样清晰,但通往灯塔的路却需要他自己重新摸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现在是2006年3月12日。距离高考还有87天。父母还活着,身体还算硬朗。弟弟宁致远还在读高一,虽然成绩退步,但还没有辍学。言盛夏……她应该正在江城一中的某个教室里,为三个月后的高考做最后的冲刺。

言盛夏。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在他心里扎了十七年。

在原本的人生轨迹里,他和言盛夏是大一时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她是WH理工大学法学系的新生,穿着白色连衣裙,笑起来右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他当时在WH一所普通的二本学校就读,偶然参加同乡会时遇见了她。一见钟情,但他从没敢说出口,只是经常和朋友们一起相聚,成为了好朋友,相处的也很愉快。直到大三那年,鼓足勇气买了束花想去确定情侣关系,却听说她已经有了男朋友,是同校的研究生学长,让自己还没开始的初恋被终结。后来她出国留学,留在美国工作,结婚生子,但婚姻并不幸福,后来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异国他乡打拼,过得很辛苦。后来,自己也终于从认识的朋友那里,得知当时她家庭发生很大的变故,她父亲的企业破产了,跳楼自杀被救后,瘫痪在床,而她那个研究生的学长则是她父亲战友的儿子,以提出婚嫁为要求来帮助她家渡过难关,而她只能无助的承受了这一切。

他只在同学发的朋友圈里偶尔看到她的消息,每一次都像钝刀子割肉,也曾经无数次设想,如果当年勇敢一点,如果当年能更有能力一点,是不是就能站在她身边,是不是就能让她少受些苦?

现在,机会真的摆在了面前。

不,不只是爱情。宁致君握紧了拳头。他要改变的事情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