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变了。”
簿页上慢慢渗出一行灰字。
天亮前,不可赶路。
赵铁看得火大:“这地下哪来的天亮?”
无脸掌柜像听见了,笑了一声。
“客官,路上有路上的天,店里有店里的亮。”
他又弯腰。
“住一晚吧。”
陆砚没有立刻说话。
那半截名虫的痕迹到了客栈门前就断了。
不是消失。
是进去了。
虫子受了伤,要么借客栈藏身,要么想逼他们入局。
不进去,路不让走。
进去,就要守住名字。
陆砚看向众人:“不留名。”
无脸掌柜抬起无五官的脸。
“住店怎能不留名?”
陆砚取下胸前木牌,露出上面的假名。
“留这个。”
掌柜似乎歪了歪头。
“假名?”
陆砚笑了笑:“住假店,留假名,很公平。”
赵铁差点笑出声,又憋住。
掌柜沉默片刻,慢慢伸出手。
“也可。”
陆砚没有把木牌给他,只从旁边取了一张纸钱,用朱砂写下“无心”二字,递过去。
掌柜接了纸钱,摸了摸,像有点不满意。
但最后还是让开了门。
“无心客,一间上房。”
陆砚回头:“一个个进,留假名,别给木牌,别写真字。”
贺青第二个上前。
“青刀。”
柳禾:“符灰。”
赵铁:“铁臂。”
宋梨:“剪纸。”
灰绳背着短灯犹豫了一下。
陆砚替他说:“灰绳,短灯。短灯伤了,和灰绳一间。”
掌柜慢吞吞看向短灯那张空白脸。
“他没脸,住店便宜些。”
灰绳眼睛一下红了,差点要骂。
陆砚拦住他。
“别跟它吵。”
掌柜把几张纸钱收进袖子里。
门内响起算盘声。
噼里啪啦。
每响一下,门口就有一盏无字灯笼亮起。
光落在他们身上,冷得像纸灰。
客栈里很旧。
柜台后挂着一排房牌,牌上也没字,只刻着一个个空洞。楼梯踩上去吱呀响,像有人在下面叹气。
掌柜亲自领他们上楼。
“各位客官,夜里无事,不要串门。”
“听见有人敲门,不要开。”
“房中若有旧物,看看便好,莫要带走。”
“若有人喊名,莫答。”
赵铁忍不住道:“你规矩倒挺多。”
掌柜转过头,空白脸对着他。
“规矩多,客官才住得久。”
赵铁不说话了。
房间一间挨一间。
陆砚本想让所有人挤一间,可掌柜站在走廊里不动。
“本店规矩,一名一房。”
陆砚皱眉:“他呢?”
他指短灯。
掌柜道:“无脸之客,可与送客人同住。”
灰绳立刻道:“我带他。”
陆砚看了他一眼:“守住假名。”
灰绳点头:“明白。”
陆砚又看向宋梨。
宋梨立马道:“我能行。”
陆砚没多说,只递给她一张镇魂符。
“门缝贴住。看见什么都别拿。”
宋梨接过符,声音低了点。
“你也是。”
贺青走进房前,忽然回头看陆砚。
“天亮见。”
这句话说得像寻常告别。
可在阴路客栈里,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天亮。
陆砚点头。
“天亮见。”